一个是姐姐。
那其他的呢?
烬曜的族人,他的父母,他的朋友……是不是都在那片黑色的浊浪里,变成了只知杀戮与吞噬的行尸走肉?
周鬼眼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造孽啊……这沧溟瀚域,究竟是遭遇了何等变故……”
众人看着烬曜那张悲痛到扭曲的脸,心中皆是一片沉重。
他们不能让烬曜过去。
冲进去,别说救人,他自己顷刻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就算那曾是他的亲人,可现在,它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神智,只是被本能驱使的怪物。
道理谁都懂,可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人就在下方,谁又能真正保持理智?
“白寒铁,放开他。”安槐忽然道。
白寒铁一愣,但还是依松开了手。
烬曜获得了自由,却并未立刻冲出去,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安槐,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安槐终于转过头,与他对视。
“你去,能做什么?”她问。
“……”烬曜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唤醒她?”安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还是陪她一起,变成那副鬼样子?”
“我……”
“你在这儿待着。”
安槐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光影中那条带着梅花印记的怪鱼,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条最新鲜的鱼。
“我去把你姐姐,抓来。”
安槐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已如一道离弦的墨色箭矢,悄无声息地滑下沙丘。
“主上!”
一道烈焰般的红影紧随其后,快得几乎拖出残像。
“我陪您去!”红莲的声音清脆,带着火焰般的决绝,几个起落间,便与安槐的身影并驾齐驱,一同没入了那片昏黄与墨黑交织的战场边缘。
沙丘之上,众人一时都未反应过来。
“哎?这就去了?”周鬼眼刚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烬曜则是彻底僵住了,他想喊,想阻止,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沙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安槐消失的方向,里面翻涌着震惊、担忧,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莫名的情绪。
不行!太危险了!
那下面是何等恐怖的绞肉修罗场?沙海无情,怪鱼凶残,她……她怎么能就这么下去了?
他心念电转,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溢出,脚下的沙地瞬间凝结起一层白霜,竟是又要不顾一切地跟上去。
一只干瘦却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周鬼眼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收敛了几分。
“鲛人小兄弟,你且放宽心。”他拍了拍烬曜的肩膀:“别紧张。”
烬曜哪里听得进这些,心急如焚地道:“前辈,那下方非同儿戏……”
“我晓得,我晓得。”周鬼眼连连点头,一指下方那片广袤的战场,分析得头头是道:“你要说,让安槐凭一己之力,荡平这片沙海,或是杀光这无穷无尽的黑水怪物,那确实是强人所难,我第一个不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