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二十八分,楼梯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笃,笃,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上。
钱春来七十三岁了,穿着件灰呢子大衣,腰板却挺得比警卫员还直。
他让秘书留在门外,自己走到周秉衡对面坐下,那双老眼在周遭扫了一圈,才把视线落定。
周秉衡把一碗没动过的阳春面推过去。
钱春来没碰筷子,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开口第一句就差点把天聊死。
“我不是来跟你谈投票的。”
周秉衡搁下筷子,没说话,等着他。
“江虹前天来找我。”
钱春来慢慢喝了口茶,盯着杯底的茶叶梗子。
“聊了四十分钟,全是废话。但她走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一样东西,我觉得有意思。”
他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张叠着的白纸,搁在面碗旁边,推到周秉衡面前。
周秉衡展开。
白纸上只写了两个名字,中间被一条粗黑的线连着。
上面那个:吕建章。
下面那个。
秦振国。
两个名字,一条黑线,像一道惊雷劈在周秉衡的视网膜上。
沉稳如他,竟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秦振国。
前军区后勤部副部长。
他名单上十七人之一,那个他派小赵送去救命药丸,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
“钱老……”
“别急,”
钱春来抬了抬下巴。
“我先问你,这个秦振国,是不是你名单上的人?”
周秉衡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老眼。
钱春来嘴角扯了一下。
“周家小子,你真以为你派人送粮送药的事,做得天衣无缝?”
周秉衡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手底下有个跟了我三十年的老通讯员,跟秦振国在一个农场。”
“上个月,突然有人塞给他两颗救命的药丸,还有全国粮票和一床新军毯。他写信问我,是不是我干的。”
老头子把茶杯重重搁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