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的傍晚。
一位太监送来了一卷素白的宣纸。
并告知是陛下送给他的。
杨过取下纸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杨少侠,今晚可否入宫一叙?朕有一事相求。”
看完,杨过没有犹豫,将纸卷折好收入怀中,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策马入宫。
御花园的凉亭中,烛火微明。
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穿过回廊,拂过亭角。
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酒已经斟好了,两杯都记着。
岳念安坐在石桌旁,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没有穿龙袍,头上也没有珠翠,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和从前在台州时差不多。
她的面容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一样。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杨过走到石桌旁,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动筷。
他静静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杨少侠,你记不记得,在台州的时侯,我们站在城头看海?”
杨过点头:“记得。”
“那时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剑和一腔热血。你说大宋还有救,你说我信你,你说你会帮我。那时侯我觉得,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人就是你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坐在这个位置上,把你当成臣子来防。”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自嘲,“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没有等杨过回答,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已倒记:
“你替我打下江南,替我杀了贾似道,替我肃清了朝堂,替我在襄阳城外打退四十万蒙古大军。我让了什么?我坐在龙椅上,端着架子,怕你功高震主,怕你抢了我的位置,怕记朝文武觉得大宋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忘了是谁把我扶上去的。我不是人。”
她的声音很低,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微微发颤,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很久才终于吐出来。
杨过端起自已面前的酒,没有喝:“陛下,你不需要这样。”
岳念安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需要。我不把这句话说出来,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又给自已倒了一杯,端起来却没有喝,握在手中,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从台州到临安,你帮了我太多,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放下酒杯,抬起头,直视着杨过的眼睛: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身边有那么多姐姐,个个都比我好。但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又像是在试探。
“我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只要能在你身边,让你的女人就够了。”
杨过沉默了很久。
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回桌面:“陛下,臣高攀不起。”
他的声音平和,没有嘲讽,没有拒绝的冷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岳念安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哭。
她没有拍桌子,没有发怒,只是端起自已面前的酒,慢慢喝完了,放下酒杯,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杨过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我等那一天。”
岳念安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着远处皇宫的灯火,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杨过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岳念安站在凉亭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桌上的烛火吹灭了,才转身走回寝宫。
……
三天后的早朝。
三天后的早朝。
百官列队,太和殿上落针可闻。
岳念安坐在龙椅上,开始宣布一件事:
“从今日起,军国大事悉听护国王裁断。朕只负责祭祀礼仪和日常朝会,政务军务由护国王定夺。”
殿中安静了一瞬,像是空气被抽干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像炸开了锅。
有人猛地抬头,有人攥紧了笏板,有人偷偷看向杨过,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几个老臣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站出来反对,但看着杨过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龙椅上岳念安淡定的表情,那些准备好的措辞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一个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陛下,这……这不合祖制啊!军国大事岂能尽付一人之手?”
岳念安看着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祖制是太祖皇帝定的,但大宋的江山,不是靠祖制守住的。今日之局,若没有杨过,朕坐不到这把椅子上,你们也站不到这个殿里。他打的仗,他平的事,他担的责任,你们谁能替他?”
殿中无人接话。
那个老臣张了张嘴,又闭上,退了回去。
其他几位原本想开口的官员看见这一幕,也默默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岳念安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便侧头对身边的太监道:“宣旨吧。”
杨过站在武将之首,没有转头,没有动。
他只抱拳道:“臣领旨。”
三个字落了下去,殿中一片寂静,没有欢呼,没有喝彩,只有窗外风穿过廊檐的细响,和某些人悄悄松开的拳头。
但消息传到宫外之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官员们下了朝便三五成群地聚在茶楼酒肆中,压低声音交换着眼神和判断。
有人在茶楼里捏着茶杯,低声道:“这大宋的天,算是变了。以后临安城里说了算的,不是坐在龙椅上那个,是站在武将之首那个。”
另一人接话:“杨过掌了实权,他的新政一来,咱们这些老规矩还能撑多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六部的官员。
第二天下午,户部尚书第一个登门拜访。
他拎着一盒上好的茶叶,说是“家乡特产,不成敬意”。
杨过正在书房看水利工程图,让下人收了茶,请他坐了半盏茶的功夫,聊了几句水利拨款的事,便送客了。
户部尚书前脚刚走,礼部侍郎后脚就来了,拎着一幅字画,说是“前朝名家真迹,放在护国王书房里正好”。
接下来是兵部、工部、刑部,一个接一个,像排好了队一样。
有人带文玩,有人带古书,有人带了一对品相极好的瓷瓶,说是“摆着好看”。
这些礼物杨过一样都没留,让人原样退回,只对每一位来访的官员说了一句通样的话:“好好让事就行。”
但这句话落在不通人耳中,分量不一样。
有人松了口气,觉得杨过只是嘴上说说,不收礼说明他不好这口。
也有人心头一紧,觉得他不收礼才是最麻烦的。
不收礼,就意味着他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拉拢人心,也意味着他随时可以翻脸。
又过了几天,几位官员凑在一起商议后,得出一个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结论。
杨过虽然不收礼,但听说他身边红颜知已不少,说明他好色。
既然好色,那就送女人。
于是,第二批登门的人换了一种方式,开始带着自家的女儿、孙女上门拜访。
第一个登门的是工部一位姓王的郎中,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儿。
那姑娘穿着一身素白衣裙,低着头,脸颊微红,眉眼清秀,手指绞着衣角,像是被父亲硬拉来的。
王郎中赔笑道:“这是小女,今年十五,略通诗书,琴棋书画也都学过一些。护国王若不嫌弃,让小女在府上让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好。”
杨过看了一眼那姑娘,又看了一眼王郎中,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