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走的时候,心里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能扛住黑暗的东西。
孙孝义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有一道赤纹,隐隐发烫。
他没管。
他只是把头靠回石台,闭上了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因为渡了一个魂就变得容易。
但他也知道,如果刚才那一刀他砍不下去,那以后所有的刀,他都别想再举起来。
而现在,他还能举。
所以他能等。
等下一个时机。
等下一个选择。
等下一个……必须由他来决定生死的时刻。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三个人,都闭着眼。
但他们都没睡。
他们在养神。
在等。
在守着心里那点还没灭的东西。
像守着一盏风中的灯。
孙孝义忽然又想起白骨真人临消散前,磕的那个头。
不是谢他。
是谢这世间,还有人愿意给他一条路走。
可这条路,不能通向更多人的地狱。
姚德邦想要的,不是往生。
他想要的是重生。
是借别人的命,拼自己的魂。
是踩着七煞的尸骨,重新站回人间。
不行。
孙孝义在心里说。
不行。
你可以死。
但不能这么活回来。
林清轩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不是被心跳牵着,是她在掐自己的掌心。
疼,才能保持清醒。
孟瑶橙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没睁眼,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孙孝义睁开眼。
他看着那颗还在跳的心脏,看着九具女尸,看着地上残留的灰烬。
他知道,破阵的时机还没到。
他们太弱了。
符没了。
雷法使不出。
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他知道,这一关,必须闯过去。
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不让将来有更多人,像他七岁那年一样,躲在井底,听着满门被屠的哭声,一口一口地喝雪水活命。
他不能让姚德邦活回来。
不能让他打着“伏魔”的旗号,再去害更多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刚渡了一个魂。
下一刻,它可能就要去斩断一场逆天的阴谋。
他没松开。
他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塞进怀里,护住了最后一张安神符。
林清轩依旧坐着,但肩膀松了一点。她把剑横放在膝上,左手轻轻抚过剑脊,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缺口。
孟瑶橙靠在墙上,闭上了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梦话:“原来……恶人临终,也想回家。”
林清轩没接话,但低声说了一句:“这一世,我杀过人,也渡过魂。”
孙孝义望着刚才残魂消失的地方,轻声道:“我答应过你,便做到。”
他说的不是对谁承诺,而是对自己说的。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有些债,背了就是背了。
但至少,这一刻,他没躲。
他给了一个该下地狱的人,一盏往生的灯。
密室里依旧阴冷,空气还是沉得压人,头顶那颗心还在跳,九具女尸的肚子还在起伏,邪胎还在吸命。
可他们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不是希望。
也不是轻松。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烂泥里爬了很久,突然摸到一块干净的石头,虽然不能吃,不能喝,但握在手里,就觉得还能再走一段。
孙孝义靠着石台,一动不动。
林清轩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孟瑶橙靠墙而坐,一动不动。
位置没变。
姿势没变。
伤势没好。
力气没恢复。
但他们已经不是十分钟前的他们了。
因为他们刚刚做了一件和杀伐相反的事。
他们渡了一个魂。
哪怕那个魂,曾经是个恶人。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
有时候,一刀砍下去之前,可以先点一盏灯。
灯灭了,路还得走。
但他们走的时候,心里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能扛住黑暗的东西。
头顶那颗心还在跳。
“咚。”
“咚。”
孙孝义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有一道赤纹,隐隐发烫。
他没管。
他只是把头靠回石台,闭上了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因为渡了一个魂就变得容易。
但他也知道,如果刚才那一刀他砍不下去,那以后所有的刀,他都别想再举起来。
而现在,他还能举。
所以他能等。
等下一个时机。
等下一个选择。
等下一个……必须由他来决定生死的时刻。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三个人,都闭着眼。
但他们都没睡。
他们在养神。
在等。
在守着心里那点还没灭的东西。
像守着一盏风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