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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捻须:“此法古已有之,称‘扑卖’或‘竞买’。只是多用于官府处理抄没之物,民间少有。”
“咱们已经开了个头,大家也都熟悉了。”陈寒道,“天下第一庄做东,发帖子邀请应天府有头有脸的勋贵、富商。定个好日子,办一场‘琉璃宝鉴会’。会上只拍大的全身镜,每面独一无二,附编号证书。”
他越说越起劲:“帖子要做得精致,用烫金封面,辞要客气,但名额要限。不是有钱就能来,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这样一来,拿到帖子本身就成了面子。”
朱元璋听着,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散了。
这小子,不只是会搞奇技淫巧,更懂人心,懂买卖。
镜子本身稀罕,加上这一套玩法,价钱翻倍是必然的。
“帖子谁来发?”朱元璋问。
“自然是以天下第一庄的名义。”陈寒道,“但老黄,你得帮忙。你在皇商里有人脉,哪些人家底厚,哪些人爱攀比,你清楚。拟个名单,我让人送帖子。”
朱元璋点头:“成。”
陈寒又看向徐达:“老魏,拍卖那天,得有人镇场子。万一有人闹事,或者拍输了不服气,得有人压得住。”
徐达拍胸脯:“放心,我安排。”
“温先生,”陈寒转向刘伯温,“拍卖的章程、契约、票据,得劳烦您把关。要写得严密,不能有漏洞,免得日后扯皮。”
刘伯温颔首:“老夫责无旁贷。”
陈寒抚掌:“那就齐了。等我镜子一成,咱们就张罗起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事得办。”
朱元璋看他:“又有什么事?”
陈寒压低声音:“镜子成了,工坊得建。不能老在我那角院里小打小闹,得规模化生产。我打算在庄子外头,再买块地,建个专门的琉璃镜工坊。”
“需要多少银子?”
“前期投一千两,买地建厂房。后期还得投一千两,买原料、雇工。”陈寒算了算,“总共两千两。老规矩,我出技术你们出钱,我占四成,你们占六成,觉得行咱们就签合约,成立‘黄记琉璃工坊’”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绕来绕去,还是绕到钱上,而且又拿咱来当活招牌。”
陈寒嘿嘿笑:“主要是为了方便管理,比如‘黄记商号’我都打算改成‘黄记肥料工坊’。说到钱,亲兄弟明算账嘛。再说了,这买卖稳赚,现在入股,往后分红多得是。”
朱元璋没立刻答应,看向刘伯温和徐达。
刘伯温沉吟片刻:“琉璃镜若真如陈小友所,能照人毫发毕现,确为奇物。物以稀为贵,获利可期。只是……”
他看向陈寒:“工坊生产,需用硝酸、银料等物,危险且耗费颇巨。管理、保密、销路,皆需周全。陈小友可有成算?”
陈寒点头:“我想好了。工坊分五车间,各司其职,互不通气。”
“甲车间制硫酸、硝酸,用的人只管按方操作,不知全貌。”
“乙车间制氨水和葡萄糖溶液,也是单独配方。”
“丙车间是核心,只有我和绝对信得过的人能进,专管配硝酸银溶液和镀银药水。”
“丁车间管琉璃板切割打磨,可招揽老琉璃匠。”
“戊车间是镀镜车间,要求最严,需洁净无尘,专人操作。”
他顿了顿:“每个车间的人,只知自己那摊活儿,不知前后工序。工钱给足,但签死契,泄露方子者,送官究治。”
朱元璋听完,沉默良久。
这套法子,不止是保密,更是把整个工艺拆得支离破碎。
就算有内鬼,也偷不走全部。
“你想得倒是周全。”朱元璋终于开口,“好,两千两,咱出一千。剩下的一千,老魏和温先生各出五百。还是老规矩,你占四成,咱占三成,他二人各占一成半。”
陈寒眼睛一亮:“老黄爽快!”
他立刻让黄酉拿来纸笔,当场起草契约。
契约写完,画押,一式四份,各自收好一份,另一份存档在天下第一庄内。
陈寒把契约锁进柜子,这才舒了口气。
“成了,等镜子出来,咱们就大干一场。”
正事谈完,马皇后才轻声问:“陈寒,你那角院里气味重,可得小心身子。刚好前两天我看你干咳,就给你带了些清肺润喉的药材,让瑾儿给你炖汤喝。”
陈寒心里一暖:“谢谢干娘。”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是我义子,我疼你是应当的。只是往后做事,别太拼,日子还长。”
陈寒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了。”
徐妙云站在马皇后身边,看着陈寒那难得局促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平日里混不吝的,在干娘面前倒像个孩子。
这人,平日里混不吝的,在干娘面前倒像个孩子。
弄好了契约,陈寒进后院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棉袍。
观山阁里,大家已经落座。
苏瑾端来茶点,摆在桌上。
陈寒抓起一块芝麻饼,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镜子这买卖,前期投入大,但回报也高。等资金回笼了,我打算再投到琉璃厂,烧些别的。”
“烧什么?”朱元璋问。
“玻璃器皿。”陈寒道,“酒杯、花瓶、摆件。现在琉璃价贵,是因为产量少,工艺难。等我摸透门道,把成本压下来,这东西也能走进寻常富户家。”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再追问。
他换了话题,“浙江那边,行省改制我们几个都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我们要不要跟一波风潮?”
陈寒喝了口茶,把饼咽下去,“这不明朗的局势下,我们贸然插一脚进去,说不定会拔不出来的。”
“这话怎么说?”
“老黄,你想想。”陈寒放下茶杯,“行中书省这制度,是元朝留下来的。平章政事总揽一省军政财赋,权力大得没边。刘仁在浙江四年,说他是土皇帝都不为过。”
“陛下能容忍?”
朱元璋反问,“这跟我们做买卖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老黄,还说是皇商,怎么就不想想,现在是清洗啊,衙门现在运转都成问题,怎么做买卖?”
陈寒继续道,“那些平章政事,在地方上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突然要把他们的权力拆了,谁能乐意?”
“关键是现在谁做主还不知道呢。”
“但陛下这回是铁了心。刘仁的人头就是信号。杀鸡儆猴,告诉那些地方大员:要么听话,要么掉脑袋。”
包厢里安静下来。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觉得,改制之后,下一步会是什么?”
陈寒看了他一眼,笑了。
“老黄,你这问题问得……有点意思。”
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行省改制,分的是地方的权。可中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