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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四公子,我问你,如果我今天把我所有家产,三万两银子,全拿出来,分给应天府的百姓。一人能分多少?”
朱棣算了算:“应天府人口百万,一人……三文钱。”
“对,三文钱。”陈寒道,“三文钱能干什么?买两个烧饼,吃一顿就没了。然后呢?”
“我还是我,百姓还是百姓。我没了本钱,做不了买卖,庄子关门,伙计失业。”
“那些靠庄子吃饭的人,没了生计。百姓拿了三文钱,花完就没了,日子照旧。”
“再说捐给边关。我捐一万两银子,朝廷拿去,发到将士手里,一人能分多少?十文?二十文?够干什么?买双鞋?穿破了又没了。”
“可这一万两在我手里,我能投到琉璃厂,雇工匠烧玻璃,做出镜子、器皿,卖出去赚更多钱。”
“工匠有了工钱,能养家糊口。买镜子的人得了方便,也愿意花钱。银子流动起来,才能生出更多银子。”
朱棣听得有些迷糊:“可……可百姓还是穷啊。”
“百姓穷,不是因为我们有钱。”陈寒道,“是因为天下刚太平,百废待兴。地里产不出那么多粮食,工坊做不出那么多货物,银子就那么多,分到每个人手里自然就少。”
他看向朱元璋:“老黄,你也是做买卖的,该明白这个道理。”
“天下就像一池水,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就是搅动水的人。水流动起来,鱼才能活。水要是死水,鱼都得憋死。”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寒继续对朱棣道:“四公子,你觉得我们住十贯一晚的套间奢侈,可你想过没有,我们花的钱,最后去了哪里?”
朱棣摇头。
“伙计拿了工钱,能养活一家老小。厨子、杂役、马夫,都有饭吃。”
“采买食材,农人种的菜、养的猪能卖出去。定制家具,木匠有活干。就连送柴送炭的,也能挣几个铜板。”
陈寒指了指窗外:“这庄子养活着上百号人,背后还有他们的家人,加起来几百口子。他们靠庄子吃饭,靠我们这些‘奢侈’的买卖人吃饭。”
“如果我们不花钱,他们都得饿肚子。”
朱棣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在他以前的想法里,商人就是低买高卖,赚差价,肥了自己,苦了百姓。
可陈寒这么一说,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陈寒看他表情松动,语气缓和了些:“四公子,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很多读书人,都觉得商人是蛀虫,赚的都是黑心钱。”
“可他们不想想,没有商人,货怎么流通?南方的米怎么运到北方?北方的皮毛怎么卖到南方?百姓手里的余粮、余布,怎么换成钱?”
“朝廷收税,收粮食、收布匹,可官员发俸,发的却是宝钞。”
“宝钞不值钱,他们就得想办法换东西。没有商人,他们找谁换?”
朱棣哑口无。
朱元璋忽然开口:“陈寒,照你这么说,商人倒成了天下第一等的好人了?”
陈寒嘿嘿一笑:“老黄,我可没这么说。商人里也有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该杀。”
“但正经做买卖的,互通有无,促进流通,这是好事。”
“就说我这庄子,为什么能赚这么多钱?不是因为我会算计,是因为天下太平了,有钱人多了,他们愿意花钱享受。”
“他们花钱,我们赚钱,伙计有工钱,百姓有活干,朝廷还能收税。这不是坏事。”
马皇后轻声问:“可这贫富差距,会不会越来越大?富人越富,穷人越穷?”
陈寒看向她:“干娘,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想了想,道:“贫富差距肯定有,但只要天下太平,百姓有地种,有工做,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怕的不是富人有钱,怕的是富人把钱藏起来,不花不用,那才是死水一潭。”
“就像我,赚了钱,投到琉璃厂、土豆基地,雇人干活,这就是把钱花出去,让银子流动。”
“那些住套间的有钱人,花钱享受,也是让银子流动。银子流动起来,穷人才有机会挣到钱。”
朱元璋点点头:“你这话,倒是跟温先生说的‘藏富于民’有点像。”
陈寒眼睛一亮:“温先生也这么说?那他是明白人。”
朱元璋没接话,心里却想着刘伯温之前跟他议论朝政时说的话。
刘伯温说,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朝廷与其严控商人,不如引导他们,让他们把钱花在正道上。
现在看来,陈寒这小子,无意中做到了这一点。
朱棣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陈寒:“所以……你们赚钱,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陈寒道,“但得赚正经钱。zousi、贩私、坑蒙拐骗,那是坏事,该杀。可正经做买卖,赚多赚少,各凭本事。”
“不是坏事。”陈寒道,“但得赚正经钱。zousi、贩私、坑蒙拐骗,那是坏事,该杀。可正经做买卖,赚多赚少,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又道:“四公子,你要是真替边关将士着想,不该盯着我们这些买卖人,该盯着朝廷。”
“朝廷要是能多开几个矿,多办几个工坊,多收点商税,国库充裕了,自然能给将士们多发饷。”
“可朝廷现在……”朱棣想说朝廷没钱。
陈寒笑了:“朝廷现在没钱,是因为天下刚太平,百业待兴。”
“等再过几年,地里粮食多了,工坊货物多了,商人买卖做大了,朝廷税收自然就多了。到时候,将士们的饷,百姓的日子,都会好起来。”
朱棣不说话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陈寒的话像打开了一扇新窗户,让他看到了以前没看到的东西。
朱元璋看着朱棣的表情,心里有些感慨。
老四这孩子,性子直,心思正,就是有时候太轴。
陈寒这番话,虽然直白,但道理说得透,让他听听也好。
马皇后轻声道:“陈寒,你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个事。”
“干娘您说。”
“前些年,陛下让户部算过一笔账。”马皇后道,“要是把国库里的银子全拿出来,平分给天下百姓,一人能分多少。”
“算下来,也就够买几斗米。当时就有大臣说,不如把钱留着,修水利、开荒田、办官学,让百姓长远受益。”
陈寒点头:“这大臣是明白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百姓发钱,花完就没了。可修了水利,田地能多打粮;开了荒,百姓有地种;”
“办了官学,孩子能读书认字,将来有机会出息。这才是长远之计。”
他看向朱棣:“四公子,你明白了吗?不是我们不想帮百姓,是怎么帮才有效。把钱花在刀刃上,让百姓自己能挣钱,这才是正道。”
朱棣慢慢点头。
他虽然还没完全想通,但至少知道了,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马皇后这时候道:“陈寒,你刚才说,要让银子流动起来。可要是银子都流到你们这些有钱人手里,百姓还是挣不到钱,怎么办?”
陈寒想了想,道:“干娘,这事得分两头说。”
“一头是,有钱人花钱,百姓才能挣到钱。比如我庄子采买食材,农人种的菜能卖出去,他们就有钱。”
“另一头是,百姓自己也得想办法挣钱,不能光等着有钱人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