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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乱说。
“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怕！”陈寒安慰完苏瑾，继续道：“行中书省是中书省的分支，地方权力大了，中书省的权力也跟着大。”
“现在把行省拆了，分权制衡，地方上翻不起浪，中书省的权力也被削弱了，最后受益的还不是皇帝？”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标皱了皱眉，觉得陈寒这话太直白了，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朱棣脸色一沉，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朱元璋用眼神制止了。
陈寒没察觉到众人的异样，继续说道：“说起来，这皇帝才是最会操纵民心的人。你们想想，两次北伐，耗了多少粮草？”
“朝廷拿不出银子，就印宝钞，印多了自然不值钱。官员们的俸禄是宝钞，买东西都不够用，可不就有人忍不住贪污？”
“然后皇帝下旨，让百姓可以上告贪官，还不用怕报复。”陈寒说得兴起，声音也提高了些，“百姓们不知道宝钞贬值是朝廷的事，只知道贪官欺负他们，皇帝让他们告，他们还得谢皇帝。”
“这样一来，贪官背了锅，皇帝落了好，既监督了官员，又转移了矛盾，多精明。”
朱标脸色一变，连忙道：“陈掌柜，你这话不对！百姓上告确实能申冤，很多贪官也确实该查，不能这么恶意揣测陛下……”
“我不是恶意揣测啊，我是实话实说。”陈寒摊了摊手，“大公子你想，要是百姓都怪朝廷印宝钞，那不是乱了？”
“让他们怪贪官，既除了害，又稳了人心，一举两得。这手段，高啊！”
朱棣沉声道：“陈寒，你这话太偏激了！朝廷做事，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不能用这种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
“四公子，我可没说错。”陈寒看向他，“你不知道边关将士有多苦。军饷发的是宝钞，换不来粮食布匹，将士们心里能舒坦？”
“可他们怪谁？怪贪官克扣，怪粮商抬价，绝不会怪皇帝。”
“这就是皇帝的高明之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大家又怕又敬，才能坐稳江山。”
徐达愣了愣，仔细琢磨着陈寒的话，恍然大悟。
陈寒这么一说，他倒想通了！
以前总觉得有些官员明明没犯多大错，却被严惩，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想起自己身边几个老弟兄，就是因为贪了点军饷被砍了头，当时还觉得可惜，现在想来，怕是当了皇帝的“棋子。
刘伯温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心里暗惊陈寒的洞察力。
这小子说得没错，帝王心术，本就是如此。
可这话从一个商贾嘴里说出来，还当着皇帝的面，也太大胆了。
他不敢表现出认同，只能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苏瑾心里越来越慌，她能感觉到包厢里的气氛不对，尤其是“黄老爷”，脸色越来越沉，像是要滴出水来。
她又拉了拉陈寒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夫君，别说了，喝口汤吧。”
陈寒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朱元璋，见他脸色阴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话好像戳到老黄痛处了。
他挠挠头，讪笑：“那个……我就是瞎说，写话本嘛，总得编点戏剧冲突。你们别当真。”
朱元璋缓缓开口：“写话本？”
“对啊。”陈寒赶紧找补，“我这不是在写话本嘛。刚才那些，都是话本里的桥段。”
“现实里哪能这样，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爱民如子，怎么可能玩这些心眼。”
他说得诚恳，但屋里气氛还是没缓过来。
朱元璋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这话本，写得倒是透彻。”
陈寒松了口气：“瞎写，瞎写。我就是个写话本的，你们不用有什么顾虑。话本嘛，虚构的，跟现实没关系。”
“再说了，这也不能怪皇帝。”他赶紧往回找补，“当皇帝也不容易，要管这么大一个国家，不多想点法子，怎么能镇得住？”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最后百姓能安居乐业，国家能安稳，就比啥都强。”
刘伯温这时抬起头，轻声道：“话本虽虚构，道理却实在。陈小友这番话，倒是让老朽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什么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刘伯温缓缓道，“百姓如江水，朝廷如舟。舟行水上，靠的是水托着。可水要是怒了，也能把舟掀翻。”
“皇帝让百姓上告官员，看似是把水引向礁石，保全舟身。可时间长了，水总会明白，礁石是礁石，舟是舟。该掀的时候，还是一起掀。”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朱元璋沉默不语。
朱标轻声问：“温先生的意思是……”
刘伯温摇头：“老朽没什么意思，只是感慨。治国如行舟，顺水而行易，逆水而行难。既要借水势，又要防水怒。难啊。”
陈寒在旁边听着，心里嘀咕。
这温先生说话，真是拐弯抹角。
不过他说的倒是实话。
朱元璋忽然问：“陈寒，要是你当皇帝，你会怎么做？”
陈寒吓了一跳：“老黄，这话可不敢乱说。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哪懂当皇帝。”
“就当闲聊。”朱元璋盯着他，“说说看。”
陈寒看了看屋里人，又看了看朱元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我要是当皇帝啊……首先，我得让百姓吃饱饭。”
“怎么吃饱？”
“推广土豆，改良肥料，兴修水利。地力宝这东西，得全国推广。粮食多了，百姓不饿肚子，啥事都好说。”
朱元璋点头：“还有呢？”
“还有，得让百姓有钱赚。”陈寒道，“开海贸，搞工商业。朝廷收税，但不能收太狠。杀鸡取卵的事不能干。”
“商税怎么收？”
“简单。”陈寒道，“按利润收，不按营业额。赚得多的多交，赚得少的少交。小商小贩免税，鼓励他们做买卖。”
朱元璋若有所思。
陈寒继续道：“再就是官员。高薪养廉听说过没？给官员发高工资，但贪污受贿，查到一个杀一个。让他们算算账，是老老实实拿高工资划算，还是贪污掉脑袋划算。”
朱棣忍不住道：“高薪？朝廷哪来那么多钱？”
陈寒笑了：“四公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官员贪污，损失的可不止工资那点钱。他们贪一万两，朝廷损失的可能就是十万两的税收，百万两的民心。”
“花点钱把他们养好了，他们好好办事，朝廷赚的更多。”
朱标问：“那要是养了还是贪呢？”
“杀。”陈寒说得干脆，“高薪给了，还贪，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杀一儆百，让后来人看看，朝廷仁至义尽，你还贪，那就是自己找死。”
朱元璋手指敲着扶手。
陈寒这话，说得简单，但道理不差。
高薪养廉，他其实想过。
但朝廷没钱。
“钱从哪来？”朱元璋问。
陈寒咧嘴笑：“这不正赚着呢嘛。开矿，做买卖，收商税。等海贸开了，银子哗哗流进来。到时候，别说高薪养廉，修路架桥，办学堂，搞科研，都有钱。”
“科研？”
“就是研究新东西。”陈寒解释，“比如我那显微镜，比如青霉素，比如地力宝。这些都是科研。朝廷出钱，养一批专门研究这些的人。研究出来了，造福百姓，也能赚钱。”
朱元璋点点头。
他看向陈寒，眼神复杂。
从种地到做买卖，从朝政到科研，什么都懂点。
而且说得还都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