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别墅。
江砚从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他抬手挡了一下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阳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身上的衬衫皱成一团。
领口敞着几颗扣子,袖子上沾了一大片深色的酒渍。
他动了动腿,脚边一个空酒瓶被碰倒了,骨碌碌滚到茶几底下,撞上另一个空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客厅里密不透光,空气混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威士忌的、白兰地的、红酒的,什么样的都有。
烟灰缸早就满了,溢出来的烟灰落在沙发垫上,和洒了的酒混在一起,洇出几片灰黑色的污渍。
江砚慢慢坐起来,手撑着额头,等那阵剧烈的眩晕过去。
胃里翻江倒海,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他日日酗酒,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管家站在客厅里,劝道:“先生,早餐准备好了,你多少吃一点吧。”
江砚没有回应,也没有看那些食物。
他从茶几上摸到一个还剩小半瓶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皱巴巴的衬衫上。
他也不擦。
“公司那边来电话,说有几个文件需要你签字。”管家又说。
“放着。”江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管家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失了魂。
江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九十九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晴晴的名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未读消息。
他看都没看,点开了通讯录。
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每天都要打,每天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又按了一次拨号键。
手机举到耳边,嘟嘟声响了很久,然后断掉了。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挂了,又打。
挂了,再打。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声音。
最后,江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温芸走了。
哪怕过去三个月了,他依旧没法相信温芸真的不要他了,也不要儿子了。
――
此时,江子睿不知道在楼梯上坐了多久。
他穿好了衣服,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得整整齐齐,小西装外套的领子也翻好了。
书包是他自己收拾的,水壶挂在侧边,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脚上的袜子是同一双,鞋子也没有穿反。
这些事都是王妈帮他做的。
更早的时候,是温芸帮他做的。
他会赖床,会发脾气,会把衣服扔在地上,会哭着喊着不要穿这件不要穿那双。
温芸总是蹲在床边,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哄他穿。
后来温芸走了,苏晴晴搬进来,他更闹了,因为苏晴晴会哄他,会纵容他,会让他觉得闹是有效的。
现在没人哄他了。
江子睿闷闷的,自己背着书包坐在楼梯上,等着江砚送他去幼儿园。
楼下很安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黑洞洞的,只有电视机黑屏的指示灯亮着一点红光。
空气里有酒味和烟味,让人作呕。
江子睿抱着书包,从楼梯扶手缝隙里往下看。
他看见爸爸靠在沙发上,衬衫皱成一团,下巴上全是胡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脚边横七竖八的全是空酒瓶。
江子睿看了很久,却不敢过去喊他,因为他怕挨骂。
对了,如果晴晴姐姐还在的话,也不会没人送他去幼儿园的。
可是苏晴晴也不见了。
爸爸每天都在喝酒,不送他上学,也不接他放学。
管家接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