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沈清棠意味深长地看了季九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了然,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吹散了,“你们不也缺银子?”
季九摸摸鼻尖,动作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尴尬。
随着事态的发展,他们要做的事越来越烧银子。招兵买马要银子,打造兵器要银子,训练将士要银子,安置家眷要银子,打通关节要银子……处处都是银子,处处都在流水。虽不至于捉襟见肘,却也隐有米缸快见底的忧患。
账上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少,支出一天比一天多,每月的财报他看一次皱一次眉头。
沈清棠像个拐骗小孩子做坏事的巫婆,循循善诱,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力。她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季九,眼神诚恳而专注:“随着覆乾军发展壮大,对粮草、军需、衣物需要的必然越来越多。他们和正规军不一样。
正规军的军需、粮草都是朝廷供给,兵部拨银子,户部调粮草,层层下达,不用自己操心。覆乾军不一样,他们只能拿银子在民间买。”
沈清棠着重在“民间买”三个字上咬了咬,咬得又重又慢,像是在敲钉子。
季九听懂了。他不是笨人,话说到这个份上,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一清二楚。他微微皱了下眉,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却没着急反驳。
他不由自主地在脚下三尺空地上踱着步转圈。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一圈,又一圈。他的折扇在手中缓缓转动,扇面上的枯山水随着他的动作忽明忽暗。不说军需武器这些违禁品——那些东西碰都不能碰,碰了就是死。
单就这么多人的粮草、衣物、药品这些市面上常见的物资,也是一笔不小的交易。
几万人的队伍,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一个月要消耗多少布匹?一个冬天要用掉多少药材?算下来,是个天文数字。
若是能谈成,必然赚得盆满钵满。赚的银子,养活季家军一年不成问题。
问题是,跟叛军交易会得罪朝廷,一样是杀头的大罪。
大乾的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资敌者,斩。不论是资正规军还是资叛军,只要是大乾的商人把物资卖给大乾的敌人,就是死罪。
沈清棠被季九转得眼晕,那青色的身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陀螺。她往后退了两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劝,声音比方才平缓了些,像是在哄一个犹豫不决的孩子。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跟叛军交易必然不能上台面,这种事只能暗地里做,不能摆在明面上。你在西蒙和北蛮有人,我也有经销商。咱们可以通过西蒙和北蛮去跟覆乾军交易。左手倒右手,中间隔一层,水就浑了,谁也看不清谁。”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