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顿了顿,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强调道:“沈家人还得在京为质,我也不会为了赚银子把家人置于危险之地。”
这话她说得很轻,可眼底那抹光却很重沈家人是她的底线,不可逾越。
季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清棠。他的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折扇,扇尖点地。他摇了摇头,眉头还是皱着,没有松开:“师父,你说的我也考虑过。只是这事风险偏大。王爷目前还在低调处事,我怕给王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王爷”两个字时,声音放得很轻。
沈清棠持反对意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季九,声音不高,却十分笃定:“不,你错了。你家主子的低调,已经进入尾声了。待到他作为西蒙驸马离开大乾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他如今还低调,只是因为在配合着把秦家人往外转。”
那些死遁的秦家将领,暂时留在京城,是为了待离开那一日接家眷——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一大家子人,不是一天两天能安排好的。
秦征故作委屈当和亲护卫队,要护的不是季宴时和沈清棠。
有季宴时在,她用不着秦征护。
秦征真正要护的而是混在和亲队伍中同样前往西蒙避难的秦家家眷。
这一盘棋,季宴时早就下好了,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本来按照季宴时的意思,也想让沈家回北川避难——北川偏远,天高皇帝远,到了那里谁也抓不着。是沈清柯和沈屿之不同意。
沈屿之的意思很明确:沈清棠是外嫁女,律法上,外嫁女不受娘家牵连,流放之罪都不牵连,到了西蒙更牵连不到他们。
他得留在京城当沈清棠的眼睛、耳朵——京城的风吹草动,他得先知道。
再者,他除了有沈清棠这个女儿,还有沈清兰这个女儿。
之前一直以为疏远沈清兰是为了她好,没想到她承受的痛苦不比他们少。那孩子在魏家受的那些委屈,做父母的想起来就心疼。
沈屿之夫妇对沈清兰同样有愧疚之心,想留在她身边,陪着她,护着她。
沈清兰暂时不能走。她跟魏明辉之间的牵扯还没结束。那些缠绕了多年的结,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
沈清柯也不同意。他费尽心思参加科举,从乡试到春闱,一路考过来,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根头发,就是为了在朝中有立足之地,能让沈清棠有靠山。
眼见就到放榜之日了,无论如何不能离开。他心里只有一个条件,却没有说出来——除非考不上。
不管如何,沈清棠不会让沈家人陷入危险。所以她没有直接动用覆乾军所在地的沈记。
那些铺子就在叛军的眼皮子底下,有牵扯便沾上甩不掉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