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冒顿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喝酒,中行说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位匈奴单于的眼眶都是红的。
“单于,又在想那些阵亡的儿郎了?”
中行说在他对面坐下,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说,咱们图什么?”
冒顿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声音沙哑。
“图活命!”
中行说道。
“活命……”
“用我匈奴儿郎的命,去给苏夜那小子铺路,这叫活命?”
冒顿苦笑了一声,
“那单于觉得,不去就是活路?”
中行说反问了一句,冒顿沉默了。
相比于苏夜,铁木真这个靠着匈奴族起家,又在建立蒙古族之后对他们这些匈奴余孽斩尽杀绝的成吉思汗给冒顿他们的压力还要更大。
因此冒顿知道中行说说得对,不借苏夜这位宸王的势力,单单靠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想要去碰一碰铁木真麾下的蒙古族,那就是找死!
但活着又怎样呢?
他的儿郎们一个一个地倒在这片草原上,倒在那些跟他们无冤无仇的契丹人、蒙古人、龙尧人手里。
而南方那些大乾的将领们却在温暖的大帐里喝着酒,讨论着要不要再收一批难民来填补空缺。
这世上最讽刺的事,莫过于此。
你拿命去拼,人家拿你的命当柴火烧。
而最让冒顿憋屈的是,他还不能说什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冒顿堂堂匈奴单于,如今也不过是苏夜手里的一条狗。
一条会咬人的狗,但终究还是狗!
“行了,别想了。”
中行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
“想多了伤身,伤了身就没人替单于打仗了。”
冒顿没理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冒顿他们的匈奴营地扎在距离苏烈主力大营足有三里地的一处低洼地带,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百顶破帐篷稀稀拉拉地戳在雪地里,连个像样的栅栏都没围起来。
这地方是苏烈划给他们的,或者准确地说是苏烈的亲兵过来传了句话,让他们匈奴人的营地自己找地方扎,别跟羽林军的大营靠太近,省得夜里马惊了互相踩踏。
话说得客气,但那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苏烈看不上他们!
在这位提宸王牧守整个丰州乃至北方大草原的提督眼里,匈奴人就是一群被铁木真追着大的丧家犬,能收留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还想跟羽林军平起平坐?
做梦呢!
所以匈奴人的营地跟苏烈的主力大营之间隔着一片光秃秃的雪原,连个篝火都看不见。
另一边慕容恪和哥舒翰带着云中之军的残部扎在更靠北的方向,离匈奴人也有一两里地。
倒不是慕容恪嫌弃冒顿,实在是这两拨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慕容恪是什么人?鲜卑慕容氏的贵族,虽然现在落魄了,但骨子里那股子傲气还在。
他跟着苏夜是因为苏夜给了他兵权,还给了他舞台,因此他暂时没办法,倒也心甘情愿当这把刀。
可冒顿呢?
冒顿是被打怕了才来的,心里头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算计,跟慕容恪这种“主动投靠”的人完全不是一路。
两人碰过几次面,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再也没找过对方。
哥舒翰倒是跟呼衍邪喝过一次酒,但那也是看在同为突厥系的份上,跟冒顿本人没什么交情。
所以这夜里头,只有冒顿以及他麾下这支匈奴残部的营地孤零零待在在风雪里,如同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堆破烂。
帐篷里的炭火烧得不旺,冒顿已经喝了大半夜的酒,脸上的红晕早就褪了,只剩下一片灰败。
“单于还是早点歇了吧,明天还得点兵。”
中行说终于开口了。
冒顿没理他,又倒了一碗酒,刚端起来就听见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冒顿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