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百姓又站到了许淳安那边,知府心知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否则优势便会一味倒向许淳安,即便张书桓最后拿出杀手锏赢了此局,自己在张公公心中的分量也必会大打折扣。
他任由寒风刮过脸颊,强迫思绪冷静下来,终于寻到一个突破口。
“许大人,”知府寒着脸望向许淳安,“本官万万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人!即便那些北狄杂种人数再多,我大周子民难道就会惧怕么?照你这般说法,那些人背地里勾结北狄、残害同胞的账,许大人也想一笔勾销不成?”
身为凌海父母官他再清楚不过,不少北狄杂种投靠了北狄,甚至随军攻打大周城池。
他倒要看看,许淳安如何辩驳此事!
知府回头,正迎上张书桓赞许的目光。张书桓心中暗忖:拽上这知府果然是步好棋,否则这些内情自己全然不知,更寻不到破绽。
这一下,许淳安要难办了。他虽本意为百姓好,却忘了大周子民骨子里的骄傲,他们岂会为苟活而忘却世代血仇?
想到此处,张书桓腰杆都比方才挺直了些,好整以暇地望向许淳安,等着看他还有什么招数破局。
许淳安淡淡扫了知府与张书桓一眼,神色未动分毫,仿佛方才那番质问于他无半点影响。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知府大人所极是,我大周百姓从不对侵略者低头。我也不否认确实有些人投靠了北狄。”
他话锋一转,“但若说凡有北狄血脉者必会投敌此说未免武断,于他们更是不公。”
他转向百姓,从容道:“依我之见,有北狄血脉之人可分两类:心向大周者以及亲附北狄者。”
这两类很好理解,无需多,众人皆能领会。
这些带着北狄血脉的孩子出生后若是被像猎户这般亲善大周的人抚养,心中便会自认是大周子民,不会行害国之事。
可若无人引导,又长期遭大周人排挤,待到孤绝无依时,便会带着对大周的怨恨投向北狄,调转刀锋对准大周百姓。
他们也知道没有人将他们视作同族,与其在大周周围受尽白眼,不如跟着北狄人还能得一口饱饭,这已非立场问题,而是赤裸裸的生存之困。
而孙鹏举上回救助这些猎户,给了他们成为大周人的一线希望。那些人便为这渺茫的希望,赌上了身家性命。
见百姓皆露恍然之色,许淳安才继续道:“正因如此,我与孙大人才想出此法,予他们一条生路,亦为凌海添一道屏障。但这一切,皆有一个前提!”
众人皆被他的话吸引,见他顿住,目光齐刷刷投来。
苏棠亦不例外,她望着许淳安,心中暗想:这般人物,自己此生恐怕再难相忘了吧?
她脑海中掠过孙若兰的提议,不由得轻轻咬住了下唇。
这时,许淳安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朗如泉,落在每个人心头:“我们能够接纳身负大周与北狄血脉之人,唯有一个前提便是自其出生之日起,从未伤过我大周百姓分毫。但若有人已投靠北狄,那便是我大周之敌!孙大人将率猎户与平寇军一道,为死去的大周子民讨回血债!”
话音落,孙鹏举知该自己上场了。
他高举手臂,振臂高呼:“我们绝不让大周百姓的血白流!必会让那些恶徒以命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