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89章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

陈振邦伸出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那双阅人无数的苍老眼眸定定地看着楚江。

“这把枪，能让我看看吗？”

楚江的目光与老人那双饱经风霜的鹰眼在半空中对撞，没有丝毫闪躲。他平静地弯下腰，拾起那把尚带着余温的双管猎枪，双手托着，平举着递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陈振邦接过枪，只听咔哒一声脆响，他单手便已熟练地折下枪管，枪口朝下，目光如炬地检视着内壁的膛线。

“五六式民兵配枪，三十年前的老家伙了。”老人的嗓音低沉而洪亮，“保养得不错，就是这劲儿太大，后坐力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你刚才那两枪，没抵住肩窝吧？锁骨怕是已经裂了。”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楚江面不改色，他伸手摸向那根压瘪的烟，递了过去。

“断了也得开。”

陈振邦看了一眼那皱巴巴的烟卷，浑浊的眼底闪过赞许。

他毫不嫌弃地接过来，叼在嘴里，一旁的警卫员立刻上前为他点燃。

深红的火星在昏暗的祠堂内一闪而逝。

“要是我们晚来一步，”陈振邦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在他肺里滚了一圈，“那六把枪响了，怎么办？”

楚江垂眸，看着雨水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涟漪，他屈指，将烟灰轻轻弹落。

“我赌他们不敢。”

他笃定道。

“穿这身皮的，越是作威作福，越是怕死。我有软肋，但我豁得出去。他们没有软肋，却比谁都惜命。”楚江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燃着一簇疯狂而清醒的火焰，“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

陈振邦微微一怔，随即，一阵石破天惊的狂放大笑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好！好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有点老子当年在山头当‘匪’那股劲儿了！”

笑声落定，他随手将那把双管猎枪扔给身后的警卫员。

“这玩意儿算违禁品，你拿着，就是个随时会炸的雷。我带走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楚江私藏枪支、持枪行凶的罪名抹了个干干净净。这不仅仅是一把枪，这是一份足以压垮任何普通人的天大人情。

楚江深深看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了。”

陈振邦没再多，掐灭了烟头，转身便向祠堂外走去。祠堂内外的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雨幕中，他那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影，比任何华服都更显挺拔。

走到高高的门槛处，老人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下次再想跟人拼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雪儿那丫头眼光高得很，别让她年纪轻轻就当了寡妇。”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地踏入暴雨之中，再没回头。

直到那千军万马般的气场彻底消失，陈锋才长舒一口气，凑过来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楚江。

“我跟你说，老爷子这辈子就没夸过几个人，尤其是对着外人！”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那句‘别让她当寡妇’，就是我们陈家最高级别的认可了！你小子，行啊！”

说着，他手腕一翻，一枚黄澄澄的猎枪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向楚江。

“真悬，刚才你要是没收住，这玩意儿但凡擦中个人，性质就全变了。”

楚江稳稳接住那枚尚带着体温的子弹，入手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