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了它走的路，没给它落的地方。”她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它走到头了，没地方去，就停在那儿了。你得给它一条下来的路。”

海怪听完了她的话，没有马上回应。他回到井台边蹲下，把刚才那套重新在脑子里跑了一遍——他确实只造了上升和横移，忘记了回落。太阳走完一圈，停在半空，像一个演员走完了台步，却不知道后台的门在哪儿。他心里那团拧了一整天的东西松了一点点，不是什么大突破，但像一处小关节被拨正了，带着一点弹性的脆响。

“明天，你跟我一起。”海怪说。

“干什么？”

“帮我看着它往下落的地方。”

赤玥看了他片刻，没有拒绝。第二天天没亮，两个人一起坐在河边。河水在暗色里泛着微光，像是自己也在等着天亮。海怪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那片还没成型的天地中，把那道弧线的末端重新接了条路。他在太阳的轨迹末端画了一个缓坡，让它从最高处慢慢滑下来，像推着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他睁开眼时，赤玥正看着远方。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一线地平线开始变亮——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很慢很慢地渗出来的，像一滴墨水在纸上慢慢洇开。

他感觉到身边的赤玥轻轻吸了一口气。

地平线上的光越渗越多，从一道细线变成一小片圆弧，从圆弧变成半圆，最后整个跳出了地平线。河面被照亮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铺在水上，随波颤动。赤玥没有转头，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让它停的那一下，还有点犹豫。”

“哪一下？”

“刚跳出来那一下。它停了一拍才开始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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