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她说。
海怪也笑了。“你才是傻子。”他没有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被海水浸湿的衣衫,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鼓。一条金色的鱼从远处的海面上跃起,落下去,溅起一朵水花。会说话的牵牛花不知什么时候也长到了沙滩上,在沙子里探出紫色的喇叭口,小声议论着:“哎呀。”、“非礼勿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海怪没有理会它们。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那个人的温度,听着她的心跳,和远处海浪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这幻境里最真实的那部分。
……
海怪决定闭关百日。
这不是一个随意的决定。他花了一个“晚上”把自己造的那座李家村走了一遍,从村口老槐树走到小溪,从小溪走到后院,从后院走到灶房。他摸了摸每一块石头,看了每一条路,跟每一只会说话的牵牛花打了招呼。然后他坐在院子里,把铁血梦鼎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想一件事——他要去过的地方,每一个他记得的角落,每一个让他心里动了一下的瞬间。
第一个想的是深海。他刚苏醒时的那片海,暗得发黑的蓝色,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海水的温度和记忆中的一样,凉丝丝的,包裹着他的身体,像是回到了最初的、什么都还没开始的时候。他造了那片海。不只是一片海水,还有海面上的月光,海下的暗流,那种被水托着、什么都不用想的安全感。他造了那只大鱼,第一次在深海中见到的、缓缓游过身边的巨兽,背上有银色的条纹,像天上落下来的闪电。大鱼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从他身旁游过。它在他的记忆里待了很久,是他最早认识的东西之一。
然后他造了坠星海。他和赤玥、师父一起去过的那片海,天空中有星辰碎片落下,海面上飘着发光的浮游生物,像是有人把银河打碎了洒进水里。他造了那艘小船,他和赤玥坐在船头,师父在后面掌舵,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摘的草茎。船是木头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能摸到木头被海水浸泡过的粗糙纹路。他造了那些坠落的星光,每一道都像一条银白色的丝线,从天空垂下来,垂进海水里。
他造了无相寺。他其实不想造这个地方,但它在他的记忆里太深了,深到想躲都躲不掉。他造了那面金色的佛墙,墙上有无数细小的佛像,每一尊都在念经,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造了后山那条石阶,他和师父曾经坐在那里吃干粮,师父一边吃一边骂空闻是个老秃驴。石阶上有他坐过的印子,凉凉的,硬硬的。
他造了天剑宗。他只去过一次,是被追着打进去的。但他记住了那座山的轮廓,笔直的、像一把倒插在地上的剑。他造了那些白色的大殿,殿前的石柱上刻着剑纹,每一道都凌厉得像要割破手指。他造了那些练剑的少年,白衣如雪,面容模糊,但他们挥剑的动作是真的,是他从远处看到的、记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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