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站起来,抱着鼎,看着那道光门。
“第九层,”他轻声说,“我来了。”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那道光里。这一次,没有犹豫。
……
灰色地带没有时间,但大白狼有自己的计时方式。
它每隔五个日落——不,灰色地带没有日落,它每隔自己睡五觉的工夫,就咬着一只新杀的野兔,蹲在海怪“闭关”的地方,用鼻子拱一拱那只铁血梦鼎。
鼎在,人就在。
但人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像一座被人遗忘在荒野的墓碑。
大白狼第一次见到这景象时,急得嗷嗷叫,大白狼不能完全撕裂空间来进出灰色地带,只能一半身子在铁血梦鼎,另一半身子在灰色地带。
时而用脑袋去拱海怪的手,拱不动;时而用舌头去舔海怪的脸,舔了没反应;时而用爪子去扒海怪的膝盖,扒了还是没反应。
它急得团团转,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一个丢了孩子的老母亲。
它不懂什么梦中梦,不懂什么时间流速,不懂什么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它只知道,海怪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沉到它怎么叫都叫不醒。但它没有放弃。
每隔“五觉”,它就咬着一只野兔回来,把兔子放在海怪身边,然后用鼻子把铁血梦鼎拱到海怪怀里,让他抱着。
它不知道海怪在梦里能不能吃到这些兔子,但它觉得,放着总比不放好。
万一他醒了呢?
万一他饿了呢?
有一次,它甚至咬了一只活兔子回来,放在海怪腿上。
兔子吓得直哆嗦,在海怪身上蹦来蹦去,最后踩着他的脸跳走了。
大白狼试图想追,但是受限于结界约束,根本追不上,回来一看,海怪还是一动不动,脸上多了一个兔子的脚印。
它把那个脚印舔掉了,然后趴在海怪身边,把大脑袋搁在他腿上,闭上了眼睛。
它也累了。
而在第七层梦境中,海怪已经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春夏秋冬,只有他一个人,和那尊悬浮在面前的铁血梦鼎。
他的衣衫破烂得不成样子,头发长到了腰,胡子也长出来了,乱糟糟的,像梦游子的翻版。
但他不在乎,这里没有镜子,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他的修炼从未停止。
第一年,他重修梦道前五层。
不是从头学起,而是像打磨一把钝刀那样,一层一层地磨,磨去那些粗糙的、不稳定的、被自碎梦鼎时震出的暗伤。
他追溯过往,不再只是看那些梦魇兽的记忆,而是走进那些记忆里,替那些可怜人活一遍。
他活了那个被冤杀的少年最后几个时辰的绝望,活了那个怕老婆的修士被老婆追着骂的狼狈,活了火麒麟在火焰山中孤独守望的寂寞,活了冰凤凰在寒冰谷中被人遗忘的悲哀。
每一次追溯都像是在自己身上割一刀,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这些疼痛能让他的梦道根基更稳,更厚,更不容易被人撼动。
第二年,他开始钻研第六层梦道更深的应用。
第六层是梦中有梦,多层嵌套。
他之前只会把人拉进自己的梦里,却不会在梦中创造新的梦。
这就像有一把刀,只会砍,不会刺,不会削,不会挑。
他开始尝试在自己的梦境中再做梦,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小,更精微,更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