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之尊的位子,谁见了不心痒?
至于后者……
得手之后,真有些悔了。
也就那样。
“陈褚,你先下去吧。瞧瞧手上沾的墨,去洗洗,早些离宫,今日不必在跟前伺候了。”景衡帝敛起思绪,将陈褚支了出去。
他私心里,不愿让陈褚瞧见自己太多的丑陋与晦暗。
新出的脏事烂事,有萧魇料理。
至于那些陈年旧账,还有肃宁侯在。
对此,陈褚心知肚明,面上不动声色,又施了一礼,大摇大摆地退了出去。
一出宫门,便对小厮吩咐道:“去,速报你们萧司督,裕宁太后十有八九要撕破脸掀桌子了。”
“从今日起,就是再担心,也不可再往五台山传信!”
裕宁太后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复杂,还要有魄力。
若无当年政变,只怕她能垂帘听政辅佐少帝,开一朝盛世气象。
殿内,景衡帝又挥退了所有侍奉的宫人。
待殿门合拢,隔绝了外头一切声响,才道:“当初你说,严都指挥使那些疯话,与你府上之人绝无干系,到底是真是假?”
“你只管说实话。”
肃宁侯心头一热,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老天爷总算开了眼,肃宁侯府这是要否极泰来了。
他早就说过,宋青瑶就是个扫把星。
从前他头也磕烂了,嘴皮也磨破了,可陛下就是一个字都不肯信他。
眼下,是陛下自己翻出旧账,给肃宁侯府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只是可惜了温三……
“陛下,臣确实做过些糊涂事,也打过自己的小算盘,可京畿卫里头,臣当真没插进过手。”
“温三就是个没心眼儿的纨绔,要才没才,要胆没胆,是被人扮作行商设了套,才稀里糊涂跟严都指挥使搭上了线,喝过几回酒,席间听琵琶女说了些旧事。”
“臣照着温三说的,去寻过行商和琵琶女,可那两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陛下明鉴,臣所句句属实。”
景衡帝心念一动。
若肃宁侯府是清白的,幕后设局之人又会是谁?
那件事,是萧魇在京畿卫里大开杀戒掀开的,影卫又查实了温三与严都指挥使有私下往来,他便认定了是肃宁侯管不住那张漏风的破嘴。
如今再看,没那么简单。
会不会是庆国公府?
疑心一旦冒了头,便再也压不住,越想越觉得所有事情都跟庆国公府脱不了干系。
“温卿。”景衡帝看向肃宁侯,“当初看守别宫的侍卫,可有庆国公的人?”
“别宫的安防,由你直接掌管,这些事你应当最清楚。”
肃宁侯心头一跳:“有侍卫曾在庆国公麾下当差。”
景衡帝身子前倾,声音阴测测的,一股骇人的威势扑面而来:“他到底死干净了没有!”
“陛下,鸩酒是臣亲手端去、亲手灌下、亲眼看着他七窍流血断了气的,连尸骨也是臣亲自料理的。”肃宁侯忙不迭叩首,“只要别宫里关的当真是少帝,那一定是死干净了。”
可若真有人暗中偷梁换柱,那也怪不到他头上。
毕竟,就算以陛下的慧眼如炬,十多年了,不也没发觉少帝还活着吗?
景衡帝喃喃重复:“只要别宫里关的是少帝……”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那好侄儿还活着。
“肃宁侯接旨。”
“朕命你自禁军点三百人、京畿卫点三百人,再拨五十影卫随行,即刻前往五台山,迎裕宁太后回京。”
“到五台山之后,详查这一年来裕宁太后所接触过的人。”
“宁错杀,不放过。”
肃宁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如今已是一把年纪,早就从良上岸了。
这种脏活烂事,这几年不一直是萧魇在接手吗?
他是想要重用,但不是这个重用啊。
“陛下,五台山那边的事儿,一直都是萧司督在经手,臣势单力薄,实在怕萧司督误会了,以为臣是存心要抢他在陛下跟前的恩宠。”
景衡帝问得很认真:“你这是在阴阳怪气地给萧魇上眼药?”
“他是京畿卫总兵官,不宜远行。”
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放心。
肃宁侯咬牙。
什么上眼药?
他是在推辞啊。
陈褚不也成天摆出这副嘴脸,陛下都有求必应的。
他学学,怎么就没用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