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吃痛之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巨尾猛地一甩。
“砰!”
安槐被那股巨力扫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拍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河床上,激起一片泥沙。
但她也并非全无战果。
一抹深蓝色的血液,如同最浓稠的墨汁,在那漆黑的鱼尾上晕染开来,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
水波剧烈翻滚。
一个庞大的身影,终于从河床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
上身是雄壮的男子形态,肌肉虬结,线条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一头海藻般的墨绿色长发在水中飘散,面容竟有几分诡异的俊美。
但他的双眼,是纯粹的、不带一丝情感的暗金色,如同深海中的掠食者。
而他的下半身,正是那条覆盖着黑蓝色鳞片的巨大鱼尾。
此刻,他正抱着自己受伤的尾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从泥沙中重新站起的安槐,充满了暴戾与惊疑。
安槐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个什么东西?”她问得直白且不客气。
那鲛人显然被这句“什么东西”给噎了一下,英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扭曲的怒意。
他缓缓放下尾巴,任由那深蓝的血液融入河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水流的共鸣,直接在安槐的脑海中响起。
“吾乃鲛人一族,名‘渊’。”他抱着双臂,姿态高傲:“倒是你,一个区区人类魂体,竟能伤我?”
“人类?”安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人类了?”
渊的暗金色瞳孔骤然一缩。
他这才仔细感知,对方身上,确实没有活人的阳气,反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既纯粹又驳杂的阴冷气息。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对水流的亲和力与掌控力,甚至隐隐压过自己!
这不可能!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渊压下心中的惊疑,冷冷道:“人类毁了我的家园,污染了我的海洋。我族颠沛流离,如今,我看中了这块陆地,以此作为赔偿。虽然不甚满意,但总要有个活下去的地方。”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京城这百万生灵,不过是他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是他讨要赔偿的添头。
安槐听着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笑了。
她想起三百年来,在乱葬岗听过的无数传。
鲛人,泣泪成珠,膏脂燃灯,千年不灭。
听起来美好,可传的另一面却是,鲛人善魅惑,其歌声能引人堕落,食其肉可长生,更以生魂为食,性情残暴。
不过是又一个打着“复仇”旗号,行屠戮之事的怪物罢了。
“你的家园毁了,与京城何干?”安槐一步步向他走去,鬼刃在她手中若隐若现:“谁毁了你的家,你找谁去。在这里滥杀无辜,算什么本事?”
渊看着她毫无防备地走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无知的东西。”
他猛地张开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无形的、诡异的音波,瞬间扩散开来。
水流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它们跟随着这无声的旋律,编织出无数哀怨、旖旎、令人沉沦的幻象。无数冤魂的悲泣,情人的低语,英雄的末路,帝王的悲歌……种种情绪,直击灵魂最脆弱的深处。
这是鲛人族最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通――惑心之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