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凝眉猜所待,重调伏甲退三旬
九月初三,辰时初,北麓谷地的风从西面幽牙河方向卷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气。
中军大帐内,百里元治刚用冷水洗过脸,额角还挂着水珠,亲卫端着木盘正要将餐食放到桌案上,帐帘便被人猛地从外面掀开了。
达勒然一身鱼鳞甲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羯柔岚,辫中白翎被风吹得微微偏斜。
亲卫被那阵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木盘差点没端稳,抬头看见是达勒然,连忙低头退到一侧。
达勒然没看那亲卫,走到帐中站定,开口便说。
“国师,南朝人昨夜又来了一遍。”
百里元治将脸上的水珠用手背擦去,抬眼看了他一下,达勒然接着说。
“还是老样子,入了山谷走了几里,咱们的人射了几轮箭,他们便缩了回去,来回回折腾了五六次,天亮之前全撤走了。”
百里元治嗯了一声,朝亲卫招了招手,那亲卫会意,将木盘端到桌案上搁好,弯腰退出了帐外。
帐帘落下,帐内重归安静。
百里元治看了一眼桌上的奶粥和几块干牛肉,转身走到矮几后面坐了下来,拿起桌案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达勒然看着他这副不急不慢的模样,胸口的闷气更重了几分。
“国师,这已经是
主帅凝眉猜所待,重调伏甲退三旬
“整六十万支,分散在五条路的伏兵手里,还有北麓大营存着的二十万支后备。”
达勒然抬起下巴,瞳孔里泛着冷光。
“他试探得越久,消耗得越多,等到他以为我们箭尽弦绝的时候冲进来,迎接他的还是漫天箭雨。”
达勒然说完,帐内安静了下来。
百里元治没有接这个话,将目光从达勒然脸上移开,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动的羯柔岚。
“昨日白天,南朝大营有何动静?”
羯柔岚摇了摇头。
“毫无动静。”
她伸手从腰间铜盒里摸出一块奶糖,却没往嘴里放,只是在指尖转了两圈。
“除了几支小队在平原上操练阵型,其余人全缩在营里,连山口都没靠近。”
百里元治皱了皱眉。
“晨间大雾的时候呢?”
羯柔岚又摇了摇头。
“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将奶糖放回了铜盒里,看向百里元治。
“按说大雾是奇袭的好时候,入口处的人什么都看不见,正是趁势突进的良机,但他的大营安静得很,斥候只在山脚下等着,雾散了就走,其余全无动作。”
百里元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转身走到帐中空地上,来回踱了几步。
达勒然看着他的背影,欲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国师,你在想什么?”
百里元治没有停下脚步。
“我在想,他到底在等什么。”
达勒然愣了一下。
“等什么?”
百里元治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两人,双手重新拢入袖中。
“两晚佯攻,白天无所动作,大雾天气也不趁势突进。”他的目光沉了几分,“他在等一个东西,或者在等一个人。”
二人沉默,帐内又归于平静,只有帐外传来远处巡逻骑兵换班的马蹄声。
百里元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他走回沙盘前站定,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指压在了白登山南麓的位置上。
“不管他在等什么,我们不能继续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
达勒然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
“国师的意思是?”
百里元治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
“传令各路伏兵。”
“今夜子时之后,若南朝人再度入谷,不要急着射箭。”
“放他们深入,让他们往里走,走到每条路的最深处,走到退不回来的位置。”
“随后封口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