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历尽风霜苦,孤影终临胶州城
朔方城、靖戎城、威虏城,两天走完。
三座城让周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城墙规制相近,石基夯土,高度一致。
城门口的告示格式一样,连张贴的位置都在同一个地方。
城中屯田区的布局几乎可以互换,水渠走向、种子库、农具点,连门口挂的牌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座城都有一间挂屯务署定点牌子的食铺,每座城都有一个教孩子识字的棚子。
教的字不同,但沙盘和树枝是一样的。
三座城里的百姓也都不怕兵。
这一点比什么都让周凡觉得不正常。
他活了二十余年,走过秦州、卞州、烬州,从没见过百姓不怕兵的地方。
兵过如匪、匪过如兵,这是他在书上读过也在街上亲眼见过的常识。
靖戎城街上,一个安北军伍长从粮铺出来,手里拎着两斤粟米,另一只手在系钱袋的绳子。
铺子老板在身后喊了一声。
“伍长,找你三文钱!”
伍长转身接过铜板,道了声谢,走了。
周凡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伍长付了钱,铺子老板找了零,双方客客气气。
他从怀里掏出册子,蹲在路边,用那半截炭笔写下的原文。
声音参差不齐,有些字读得不准,但没有人笑,只有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在逐句纠正。
周凡把马绳拴在巷口的石柱上,往里走了几步。
一间门面不大的学堂,十几个年纪不一的人坐在里面。
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有二十多岁的青年,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握笔的手有些抖,写得极慢,但每一笔都落得认真。
教课的先生四十来岁,穿着青衫,左臂袖管空荡荡的。
周凡盯着那截空袖管看了几息,收回目光,退出巷子。
继续往城北走。
路过一面告示墙时,他的脚又停了。
墙上贴着七八张布告,其中一张标题写着《敷文书院戌城分院秋季招录告示》。
内容写得清楚。
不论出身、不论籍贯、不论年岁,凡识字者皆可报名参试,试通者入学,食宿由书院供给。
(请)
半生历尽风霜苦,孤影终临胶州城
周凡在这张告示前面站了很久,不论出身四个字读了好几遍。
他想起秦州的府学。
他考上秀才后去府学报名旁听,门房却因没有束脩,将自己拒之门外。
他考上秀才后去府学报名旁听,门房却因没有束脩,将自己拒之门外。
明明秀才是可以免束脩的
他伸手在告示上不论出身四个字旁边,用指甲掐了一道印。
没看花。
他深吸了口气,把手放下来,转身去找州署。
胶州州署比他见过的秦州府衙大了一圈,但没有那种让人腿软的威压感。
门口两名安北军亲卫站岗,甲胄齐整,腰挎安北刀。
周凡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在下周凡,秦州人士,从秦州来,要找诸葛凡。”
左边那个亲卫看了他一眼。
“谁让你来的。”
周凡张了张嘴。
他想说王爷,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一个穿补丁衫的穷秀才,说王爷让我来的,搁谁听了不觉得是疯话?
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
“王爷。”
两个亲卫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