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辞秦壤赴胶州,一路观风入北陬
五月十三,滨州戌城南门外。
周凡勒住马,从马背上翻下来。
马是青萍司给的,算不上什么好马,脊背硌人,走快了颠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但好歹是个脚力,比他两条腿强。
他在滨州已经待了三天。
头一天到玉垒城的时候天快黑了,找了间柴房借宿一晚。
,末尾落的是胶州屯务署的戳子。
周凡看了两遍,把几条关键信息默记在心里,进了城。
他在城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看到三件事。
孤辞秦壤赴胶州,一路观风入北陬
他自己小时候能读书,靠的是族学资助。
这里是拿树枝在沙盘上写字,教的人瘸了一条腿,但孩子们的眼睛亮的很。
第二件是城东屯田区边上,一群农户正弯腰插秧。
周凡牵马经过的时候,听到一个老农在跟旁边的人算账。
“今年秋收若够数,入冬前官府说还给补一批棉衣。”
“去年那批是真暖和,我家婆娘把旧的拆了给老二做了件坎肩。”
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
“你别光惦记棉衣,先把这六亩秧插完再说。”
语气并非是恭维官府,是实打实在盘算自己的日子。
第三件是城北一间铁匠铺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军械优先,民用排序,急活报屯务署。
铺子里叮叮当当的锤声不断,火光映着打铁匠的侧脸,锤子落下去,砧板上的铁片迸出火星。
周凡走近看了一眼。
打的不是锄头镰刀,是箭簇。
他在铁匠铺门口站了几息,转身走到街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掏出册子。
炭笔在纸上停了一会,他写下第二段。
明虚城,街面不繁华但干净,屯田有序,孩童识字,铁匠铺打箭簇,此城不像城。
……
太玉城。
比明虚城大了一圈。
街上走动的安北军士卒成群,甲胄整齐,腰挎制式刀,步伐一致,不闲逛,不朝两边的铺子瞟。
周凡牵着马在街上走了一阵,在一家面摊前站住了。
他把手伸进腰间的布袋里,摸了摸剩下的铜板。
八十文从秦州带出来的盘缠,一路花了大半,剩下不到二十文。
他站在面摊前面,低头数了两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在擦碗。
他抬头看了周凡一眼。
他抬头看了周凡一眼。
“新迁来的?”
周凡点了点头。
“报木牌编号就行,三天内食宿走官府账。”
周凡愣了一下。
“玉枣关驿站那边我已经用过了……”
“不止驿站。”
摊主用下巴指了指面摊旁边柱子上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屯字。
“城里挂这个牌子的铺子都算,新来的头三天,规矩就是这么定的。”
周凡坐下来。
一碗素面端上来,面条粗,汤底寡淡,但碗大,分量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吃饱。
摊主一边擦碗一边跟他搭话。
“你是去胶州的吧?走岭谷关那条路,过了朔方城就快了。”
“胶州比这边热闹得多。”
周凡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您是本地人?”
“不是。”
摊主把碗摞好,用帕子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