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完这染液之后，就是拧干过绿矾水，过绿矾水的时候，布料就会立刻上到黑色，嗯……这绿矾水也有讲究，多少水多少绿矾是需要把控的，绿矾多了，染出来的黑布会很脆，变得不耐放，容易坏口碑。”
陆离立刻若有所思：绿矾多了，染出来的黑布会很脆？难道是绿矾的酸性？
不过他没有开口打断染匠的话，而是继续往下倾听。
染匠继续说道：“过了绿矾水之后，布料的颜色依旧不会显得很黑，还需要挂起来晾晒，在晾晒的过程中布料颜色会变深，我们一般会晾晒两三日，不然遇水还是会掉色的，但晾干之后的提色也是较为明显的。嗯……就是这样了，反复如此起码五次，就能得到染黑的布匹。”
晾晒的过程中布料颜色会变深？不会遇水掉色？应该是氧化吧？
陆离问道：“为什么不将五倍子水和绿矾水混合在一起成黑水，再拿黑水染黑布？”
他这个问题让染匠有些想笑，但一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可是贵人，染匠刚上扬的嘴角又立刻压了下去。
染匠一本正经的解释说到：“陆使君你有所不知，这五倍子水和绿矾水混合在一起确实能得到黑水，但是这个黑水是没办法用来染布的，跟普通的草木火灰水一样，上色斑驳不均不说，布匹染的色也上不去，一搓就掉渣，一泡水就掉色。”
想了想之后，染匠形容说道：“就像泥浆抹墙吧，五倍子水和绿矾水提前混合，就像原本细腻的粉墙石灰沙浆，变成了石灰不均匀的、干湿混合、有块块的石灰沙浆，这样子抹在墙上肯定不牢靠光滑。”
“原来如此。”陆离点点头，拿出笔和小本子记了下来：
寻常黑色染料，因为绿矾是烘焙黄铁矿得来的硫酸亚铁的缘故，可能会导致其中酸性含量过高，破坏布匹纤维材质导致变脆？
而五倍子水和绿矾水提前混合，会导致布匹上色斑驳不均、不耐水，类似抹墙的石灰沙浆，不均匀、干湿混合、有块块？
而且染料上色完成之后，还需要时间氧化才足够深色耐水？
……
记下这些细节要点之后，陆离瞧了瞧那五倍子染液和绿矾水，寻思布料的浸泡还需要时间，两个时辰他等得起，不过也可以做点别的——比如现场混合一个墨水来写在纸上看看？
说做就做，他立刻叫人去买来些陶罐陶碗，然后在掌柜、染匠、司仓参军、市令几人疑惑的神色下开始调配墨水。
司仓参军他可不知道陆离是为这个而来的，不禁好奇问道：“使君，您这是……？”
“哦，我来琢磨布料染黑，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新式的、便宜的墨水出来。”
“研究墨水？”司仓参军脸色略显怪异，但他想起那些传闻，倒是能理解了。
听闻他们苏州这个刺史，之所以小小年纪就得到如此重用，便是因为能研究出诸多有大用的新奇玩意儿来。
比方说那个让全苏州百姓都吃上了便宜咸鱼、让皇帝内帑挣得盆满钵满的的苏州捕捞船……
所以眼下陆刺史会想研究更便宜的墨水出来，倒是也能理解——想到这里，他也不免有些好奇了起来：陆刺史，是怎么研究出这么多利国利民的新东西的？
刚煮出来的一小锅棕红色五倍子水过滤放凉后，与刚溶解的浅黄绿色绿矾水一起混合，稍微搅动，它就立马变色开始发灰，成为了一碗灰水。
按照两者不同比例，配备出了几份颜色深浅不一的混合液之后，陆离拿来几支没用过的笔，依次沾墨在纸上写下浅灰色的字迹。
等待字迹干透、氧化的时候，陆离想了想，又多写了几张纸，拿这几张纸放在火堆旁边烘干。
过了10来分钟之后，众人就发现了字迹的变化，特别是拿去烘干的那些纸，干透的纸张上，黑色字迹相比之下还要稍微更明显一点。
“这字迹虽然依然色浅，但确实深了不少，也勉强能看了，但如果拿这个来当墨水的话，估计刚写出来的时候不会太方便看。”
“不过这墨水字迹，跟松油墨比起来，似乎还是差了些啊……这墨迹，会散开。”
“虽然但是……确实便宜啊，就是这效果太差了，估计正常人家都不会买吧？”
“还有遇水掉色的问题，这写的字是不是会像混合染液染出来的布匹一样，轻易掉渣也是个问题。”
染匠一边想一边说道：“而且，如果跟染布差不多的话，晾晒的时间不够久那遇水还是会掉色的。”
“……”
其实到这里，陆离就已经明白这黑色染料为什么理论上可行，却没有被选择为墨水的原因了。
虽然原料和工序上比松油墨便宜，但使用时的槽点还真不少，按照使用性来说这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
纸张还在晾干时，原先泡进五倍子水里的二次浸染布匹和小白布已经浸染完成了。
染匠将布匹捞出拧干，随后泡入绿矾水之中揉捏浸泡。
二次浸染的布匹黑色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染匠却习以为常的说道：“两次浸染后，刚泡出来的黑色提升不明显，这块白布会明显很多。”
因为浸泡五倍子水而略显棕红的白布一放入绿矾水中，立刻就变成了明显的灰色，与刚写在纸上的那些字迹相差不大。
而陆离看着这一盆绿矾水，却又突然想到了点什么——这绿矾水，是氧化物吧？染坊需要浸泡的绿矾水不是每次浸染时现做的，而是提前泡好一盆，需要的时候就掀开盖子。
这绿矾水会不会提前就和空气接触导致氧化了？这会导致什么结果？
想到这里，他又掏出笔将其记了下来。
这次在染坊的墨水尝试，他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他可以把这活丢回长安格物院里，让化学堂那帮人去尝试实现。
而他现在想到的这些东西，对于化学堂那帮人来说，也指不定会有点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