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要能哄得住萧魇继续卖命,一个庆国公府折了便折了,根本无伤大雅。
萧魇自嘲一笑:“想来是怪的吧,怪我做不到对她听计从,怪我没办法任她指鹿为马,顺势认下庆国公的血脉做表弟,怪我身为燕家子弟,到头来没让她榨尽最后一点用处。”
他反抗,她便舍命入局。
若她真的死了,这条人命债,会记在他头上。
姜虞也想到了这一层。
如今能让裕宁太后不再鱼死网破的,就是萧魇将手中所有势力双手奉上,按着裕宁太后的筹谋,扶假少帝复位,做个傀儡天子,由她在幕后垂帘听政。
青州瘟疫的真相太过骇人,会动摇大乾社稷的根基。
裕宁太后成了实际的掌权者,会将那些染了罪孽的人暗中清理干净,但绝不将真相公之于众。
让萧魇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可凭什么总是萧魇退?
凭什么他总要伤痕累累地一让再让?
凭什么血缘亲情,束缚的只是萧魇?
他受的苦,还不够多吗?
“萧魇,你对裕宁太后,从未有过亏欠。”
“哪怕是日后见了你燕家的列祖列宗,你也能挺直脊梁,坦然以对。”
“你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正好今日我在,给你做碗长寿面如何?虽说有景衡帝的手谕,可我也不好来得太频繁,下回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裕宁太后不心疼萧魇,她心疼。
燕家子孙的身份明面上不能恢复,那等萧魇百年之后,她便在牌位与墓碑上刻下燕徵,谁能奈她何?
还有萧魇这些年的忍辱负重……
姜长澜可是做学问、修史书,样样拿手。
修史,其中一条便是挖掘真相,定千秋褒贬。
等姜长澜修完显佑朝的史,再续修景衡一朝,将萧魇之名从杀人如麻的鹰犬里剥离出来,让后世看清满身血腥之下,他保下了多少人。
哪怕终究毁誉参半,也好过如今的罄竹难书。
萧魇,本该是燕徵。
她可是救死扶伤、施粥义诊、修桥铺路的大善人小菩萨。
小菩萨选的人,又怎会是那大奸大恶之徒?
“好。”
“还要两个荷包蛋的那种。”
“这回,不带陈褚。”萧魇特别强调。
姜虞笑得眯起了眼睛,眼尾弯弯。
于是,姜虞挽起袖子在伙房做长寿面的一幕,落到旁人眼里,就成了萧魇怒意未消,虽说不打女人,但也没给安济县主好脸色。
她奉陛下手谕前来京畿卫,连伙房的一口热饭都不让吃,还得自己动手生火煮面来填饱肚子。
姜虞端着粗瓷大碗走出伙房,碗里满满登登盛着面条,上头卧着两颗白嫩嫩的荷包蛋。
伙夫忍不住感慨:“安济县主瞧着瘦瘦的,还挺能吃的。”
另一个伙夫大智若愚:“你懂什么,安济县主时常在外施粥义诊,保不齐是饿坏了才这么能吃。再说了,做善事多费力气?吃得多才有力气多做几件善事呢。”
……
营房里。
姜虞将那碗长寿面捧到萧魇面前。
“愿我的意中人,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没有唤萧魇,也没有提燕徵二字。
只是她的意中人。
萧魇垂眸。
长寿面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姜虞嘴角的笑意,也藏住了他眼底涌上来的潮意。
他也求姜虞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今日他是寿星,神佛总该听见他的祈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