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姜虞之间的情分,就算阴阳相隔,也断不了。
姜虞的脸又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跟着泛了红。
以前跟萧魇相处时也没这么容易不自在啊。
明明已经坦诚相待、互通心意了,不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从容吗?
动不动就脸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猴子屁股成了精呢。
不过,萧魇确实了解她。
若当真是牺牲萧魇的命活下来的,那她余生会把萧魇未竟的夙愿背在身上,替他走完那条路。
若能得偿所愿,她便去他坟前上一炷香、烧一沓纸,告诉他一声。若不能,那也没什么,等她死了,自然也就与他重逢了。
萧魇看着姜虞又羞又恼的模样,笑意从唇角溢了出来。
姜虞故作嗔怒地垂下眼,把药箱里的瓶瓶罐罐收拾得整整齐齐,直到那颗扑通乱跳的心平复了些,才抬起头来,板着脸道:“我还有正事要与你说,不准再笑了。”
萧魇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道:“洗耳恭听。”
姜虞小声嘟囔:“恭听就恭听,又偷偷把手牵上算怎么回事。”
罢了,看在许久未见和萧魇今日格外俊美的份上,牵就牵吧。
随后,姜虞将她和陈褚揣测景衡帝中毒并非敦嫔一人之力的事告诉了萧魇。
“萧魇,那些女官出身的妃嫔,必死无疑了。便是道观里清修的那些,也难逃牵连。”
“可有什么天衣无缝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能保她们一命?哪怕不能保全所有人,能捞一个是一个。”
景衡帝是否真的中了毒,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徐老大夫进京后睁着眼睛说瞎话,说陛下无恙,皇镜司司医从旁附和,也打消不了景衡帝的疑心。
从怀疑萌生的那一刻起,结局就注定了。
她能做的,就是假设那些人都难逃一死的前提下,看看还能不能从夹缝里伸一伸手。
萧魇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近来,裕宁太后防我防的极紧,我的人压根插不进去,任何消息都探不出来。宫里女官出身的妃嫔,是奉裕宁太后命令行事,将生死置之度外,更不会听我调遣。”
他这些年经营的重心,不在后宫。
便是最开始布下的一些眼线,也是为着让裕宁太后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些,这几年里陆陆续续都交到了她手里。
姜虞眉眼低垂:“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能治那些妃嫔身上的病,看着她们的脉象一日日好起来,但无法让她们从深不见底的漩涡里脱身。
殉道者,她敬佩。
可她还是心存侥幸,想替她们觅一线生机。
萧魇思量再三:“也不是全无办法,道观里的那些女官,让她们金蝉脱壳,或可运作一二。”
“可重熙宫里的,难。”
“若只是赐鸩酒,尚有些许余地可转圜。但以景衡帝的性子,一旦清算,定是要严刑拷打的。到时候,连全尸都留不下。”
“冷宫里那些疯癫了的,容我再想想办法。”
姜虞知此事不易,也知轻重,没有执拗地非要讨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些女官想化作春泥,护来年的花。
她尽力,无论救下救不下,都无愧。
“裕宁太后突然大动干戈,你可猜得到她的打算?”姜虞转而问道。
萧魇声音幽幽的:“我总觉得,她也不想活了。”
姜虞一惊,失声道:“不想活了?”
野心勃勃的裕宁太后,弄出真假少帝的迷局,又步步为营对景衡帝暗中下毒,是不想活了?
萧魇颔首:“她许是想鱼死网破,我想过劝她,可我派去她那里的人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姜虞,她说,从此以后与我不再是姑侄。”
他剔骨换脸,隐姓埋名,再不能以燕家后人的身份行走于世间。
而唯一与他血脉相连、名正顺的亲人,也不认他了。
从前还能哄骗自己藕断丝连。
呵……
姜虞回握住萧魇的手:“她是在怪你坏了她的布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