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舟……”
萧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掐在沈玉书腰侧的手背青筋暴起。
一瞬间,那股被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暴戾和怒火又翻涌了上来,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滚油,烧得他理智全无。
落云舟。
他在梦里喊落云舟的名字。
萧凛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因为压抑怒火而上下滚动。
他几乎要伸手掐住沈玉书的脖子把他摇醒,质问他为什么在梦里喊别的男人的名字,质问他是不是心里还念着落云舟。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五指悬在沈玉书脖颈上方,只要再往下几寸,就能掐断纤细对方的脖子。
可就在这时,沈玉书的嘴唇又动了。
“……上官琢……”
沈玉书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片。
“……尉迟昭……别……别碰我……”
萧凛的手僵在半空中。
紧接着,沈玉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猛地蜷缩起来,双腿无意识地蹬了几下,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哀求。
“别碰我……求你们……”
“我不跑……我不跑了……”
“好疼……真的好疼……”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不断往外渗,顺着眼尾滑进鬓角,滴落在萧凛的衣襟上。
萧凛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眉头紧皱,目光落在沈玉书冷汗涔涔的脸上,眼底翻涌的情绪从暴怒变成了阴鸷。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怀疑过落云舟。
春猎时落云舟看沈玉书的眼神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普通的好奇或者欣赏,那是一种猎人看到合心意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算与欲望。
萧凛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已也有。
当时他没有动落云舟,是因为沈玉书蒙着面纱,按理说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后面沈玉书找不到了,萧凛第一个就去查的落云舟。
可对方太聪明了。
落云舟做事滴水不漏,所有的踪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专门的人替他善后。
萧凛派人查过他,查了不止一次,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而且,对方在朝廷上越来越受皇上青睐,接连办了几件漂亮差事,在朝中已经有了不小的声望。
再加上他和萧凛同属太子的势力范围,两人表面上都是太子的人,萧凛不好明着动他。
若是不顾太子脸面直接对落云舟出手,只会让太子难做,让朝堂上其他势力看笑话,甚至可能把太子推到更被动的位置。
因此关于落云舟的探查也只能无疾而终。
可今天沈玉书的反应,让萧凛确定了自已当初的直觉没有错。
落云舟一定对沈玉书做过什么。
上官琢也是。
尉迟昭也是。
这三个人。
萧凛把这三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不能明着跟太子的人翻脸,也不能因为一个没有证据的猜测就去动皇帝面前的红人。
可这不代表他不记仇。
他暂时动不了落云舟,不代表他永远动不了,他动不了他是因为他也是太子的人,后面找个由头总能把他拉下桌。
思及此,萧凛又想起春猎发生的那场刺杀。
黑甲卫查到真相的时候,萧凛正躺在病榻上,身上的伤还没有愈合。
他靠在床柱上听完黑甲卫统领的禀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查清楚,是他一个人,还是有人指使。”
查到最后,确认是九皇子一人所为。
至少表面上是。
萧凛不是蠢人,他知道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九皇子虽然是太子在朝堂上的唯一威胁,但他性格谨慎阴郁,若无一击毙命的可能是绝对不会下手的。
萧凛不信刺杀事件中只有九皇子,可那些刺客的武功路数、使用的兵器、衣服的标识,都是九皇子麾下会有的特殊记号。
太子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勃然大怒。
九皇子动萧凛,无疑是冲着他来的。
他是太子手里最锋利的刀,九皇子想要折断这把刀,摆明了是要削弱太子的势力,这是在光明正大地宣战。
太子和萧凛联手,在朝堂上狠狠地打压了九皇子一番。
先是弹劾九皇子的舅舅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皇帝震怒,将对方革职查办,下了大狱。
紧接着,九皇子在吏部的几个门生也接连被人参奏,有的丢了官,有的被外放到穷乡僻壤。
一时之间,九皇子党羽几乎被连根拔起。
可他们还是不能做得太明显。
皇帝当年是杀父弑兄上的位,骨肉相残这四个字是他心里最深最痛的忌讳。
他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立下铁律,皇子之间不许互相残害,违者严惩不贷。
这些年来,太子和几个皇子的明争暗斗他不是不知道,但只要不闹出人命,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子和萧凛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打压九皇子的时候,始终留着一线余地,没有赶尽杀绝。
萧凛也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
刺杀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他是奄奄一息的时候被一个路过的少年救下来的。
那个少年在荒郊野外发现了他,替他止了血,又背着他走了好几里山路,才找到一户农家。
如果不是那个少年,萧凛早就因为失血过多死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山沟里了。
黑甲卫找到萧凛的时候,那个少年还在他身边守着。
萧凛当时意识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记得有人在他身边说话,声音清冽好听,像是山涧里淌过的泉水。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恍惚间看见一张脸悬在自已上方,眉眼间竟然有五分像沈玉书。
那一瞬间,萧凛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以为是沈玉书回来了。
可等他清醒过来之后,就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巧?
他命悬一线最为脆弱的时候,竟然被一个长得像沈玉书的少年救下来了。
这太巧了。
巧合到了这个程度,就不是巧合,是局。
萧凛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少年绝对是被什么人刻意安排在那里的。
目的无非是两个——要么是想用这个少年博取他的信任,安插一个眼线在他身边,要么是想让他把注意力移到这个少年的身上,减少对其他事情的关注。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了一件事——幕后的人知道沈玉书对他的重要性。
萧凛将错就错的把少年留在了府里,让人好吃好喝地养着,外人面前也是一副全权信任的姿态。
他要看看,这步棋到底是谁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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