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卿躲藏了十多年。
许是上天有眼,终是被抓住。
他跪在地上,仰首看着貌美、尊贵的女子,心口一阵翻涌,他已无路可走。
“夫人,内子与犬子无辜……”
“我知道,他们是你来此后认识的。不知你的过往,我可以答应你,只追究你的过错,不会为难他们。”
温竹答应下来,杜少卿蓦然松了口气,道:“我的父亲是东宫属臣,我的母亲与他自幼相识,供他读书。”
“他很争气,一路披荆斩棘,高中探花,被当时的太傅看中,招婿入府。”
温竹蹙眉,本以为朝廷上见不得人的阴谋阳谋,可对方一开口却又是家事。
果然,前朝后宅都是一体的!
“他太高兴了,以至于他忘了他在家已娶妻,甚至有了儿子……”
杜少卿哭出声,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就这么在温竹面前崩溃大哭。
“我母亲供他读书,助他上京科考,最后如话本子里一般,抛妻弃子。然后,他将我母亲带入府,说是在家纳的妾。”
“太傅府上不信,他给我母亲灌了哑药,我母亲不识字不会写字,嘴巴是她唯一可以诉苦之处。但他剥夺了我母亲说话的权利。”
“我自出生就以为我母亲是哑巴,直到我有一日躲在屏风后面看着我喝醉的父亲与她道歉。”
他看着温竹,嘴角扯动:“他给我母亲道歉……”
“他将我母亲灌药致哑,却来与他道歉,道歉有用吗?”
温竹低头,低头揪着帕子,杜少卿似乎未曾与人提及过,吐出内心委屈后便哭得抬不起头。
就连一旁的文成也握紧了刀剑。
杜少卿哭了许久,哭到声音嘶哑,“我哥哥死了、姐姐死了……”
“她们是双生,入府时已有五六岁,她们知道母亲的身份,我不知道是谁杀了她们。母亲说,冬日里有人推了她们入水。”
“待捞起来时,身上绑着石头。是谁做的?”
“是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温竹紧紧地看着他:“所以你伪造证据?他带你出入东宫,给你机会?”
“出入东宫的机会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杜少卿咬牙,“我知道他杀子、贬妻为妾的事情,他只能听从我的话,我必须要往上爬。”
“只有爬上高位,我才有机会报仇。”
杜少卿眼神涣散,忽又不恨了,“那个巫蛊娃娃、不知是谁放在我的屋里,她们一家人为此活活打死我的母亲。”
温竹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他说。
“我母亲死了……”杜少卿唇角颤抖,如同被剥去了魂魄,他不得不将自己最痛苦的事情反复回忆。
他哭哭笑笑,“被打死的时候,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说定娘是冤枉的,没有说定娘是无辜的。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打死了。”
“我的母亲供她的丈夫读书,看着他过龙门、穿蟒袍,最后,儿女死了、自己死了。你说,她怎么那么傻?”
“当年知道他入赘时就该及时醒悟,带着孩子离开,或许,她们都不会死。”
沉默许久的时候,文成开口:“不,如果那样,她出了城就会死。你的父亲如此作为,他就敢背着人杀妻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