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点了点头,也不多话,跟着张诚往后院走,边走的路上拍了拍帆布包:“我自带刀具,你们只需要准备案板和清水就行。”
张诚带着他进了冷库,刘师傅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摸出几把长短不一的刀,在手里的灯光下依次看了看,然后站起来,目光在那两条金枪和那条剑鱼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条三百多斤的金枪上。他伸手在鱼背靠近尾鳍的位置按了一下,又沿着鱼脊线往下摸了一把,收回手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放血很及时,肉色保存得很好,这个分量在近海能上来,确实少见。”
他直起身,转头看了张诚一眼,报了个价:“大的分割费一千,小的六百。”
张诚点了点头,连价都没还:“行,就按这个价。”
还价是不存在的,毕竟不少鱼肉要给潘伟送人情,让潘伟出个分解费很合理。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潘伟从二楼走下来,走到张诚面前站定:“老板们都准备好了,看了货就开始拍。”他话音未落,二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一帮老板走了下来。
冷库的铁门被彻底拉开,寒气裹着海腥味涌出来,把那群老板的注意力像磁铁一样吸了过去。
潘伟站在门口,侧身让开通道,双手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老板,货就在里面,自己看,随便验。”
老板们也不客气,成群地往里挤。冷库不大,十几个人往里面一站,顿时显得逼仄起来。最先挤到前面的那个胖老板蹲下身,伸手在那条三百多斤的金枪鱼背上按了一下,又翻开鱼鳃看了看,凑近闻了闻,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笑,冲旁边的同行点了点头:“血放得干净,鱼鳃鲜红,眼睛透亮,这鱼出水不超过六个小时。”
另一个戴眼镜的老板绕到鱼尾那边,弯下腰用手比了一下鱼身的粗度,又抬头看了一眼鱼的长度,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这个头,这个品相,确实是上等货。”
后面有人挤不进去,垫着脚尖从人缝里张望,嘴里催促着:“让让,让让,让我也看看!”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往里挤,有人被挤得往外退,冷库门口乱哄哄的,跟赶集似的。潘伟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那群老板你推我搡地围着鱼转,嘴角挂着笑。
那条剑鱼也被人注意到了。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老板蹲在剑鱼旁边,伸手沿着鱼吻部的骨质延伸摸了一把,又侧着头看了看鱼身的流线型结构,站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好家伙,这剑鱼个头也不小。阿伟,这条也是今天早上上来的?”潘伟点了点头:“跟金枪同时上来的,放血也及时。”蓝夹克老板没有再问,但目光在那条剑鱼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心里已经给它估了个价。
冷库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已经看完一轮出来了,站在门口抽烟,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交换意见。有人凑到潘伟跟前,压低声音问:“潘老板,今天这货是打算怎么卖?直接开价还是?”潘伟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等人都看完了,咱们上二楼细聊。”
过了将近半小时,该看的人都看过了,人群才慢慢从冷库门口散开,往二楼的方向移动。叶总走在最后,离开冷库之前回头看了张诚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叶总随即跟着人流上了楼梯。
二楼大厅里摆了七八把椅子,茶几上已经泡好了茶,潘国良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手里端着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喝着,像是一个不打算掺和这场热闹的旁观者。老板们各自落座,有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有人掏出烟点上,有人还在低声讨论刚才看到的鱼。
潘伟等大家都坐定了,清了清嗓子,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各位老板,货都看过了,品相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也不多废话。”他顿了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这两条鱼,三百八十四斤的金枪和二百四十六斤的剑鱼,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老板就站了起来,嗓门洪亮:“潘老板,你也别搞那些虚的了,你直接说个价,我都要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一个人要了,我们这些人大老远跑来白跑一趟?好东西谁不想要,凭什么你全包了?”黑皮夹克老板转头看过去,还没开口,又有人插了进来:“就是,你要了大货,我们拿什么回去交差?潘老板做事向来公道,不能让你一个人把肉全吃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端着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开始争,有人站起来往前迈了两步,又被人拉了回去。二楼大厅里一时间热闹得像菜市场,说话声、茶杯碰撞声、椅子腿刮地面的声响搅在一起,直到角落里传来一声不急不慢的咳嗽。
叶总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等那阵嘈杂稍微落下去一点,才慢悠悠地开口:“各位,咱们都不是第一次在潘老板这儿买货了,大伙的实力心里都有数。这样吵下去没有结果,谁都拿不到好处。”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我看,还是用上次那个暗拍的法子。每人写个价格,谁的价高谁拿走,这样各凭本事,谁也挑不出理来。”
这话一出,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几个老板对视了一眼,有人缓缓点头,有人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黑皮夹克老板虽然一脸不乐意,但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也坐了回去。
潘伟见大家都没意见,转身从柜台抽屉里拿出笔和一沓裁好的白纸,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各位,半个小时后收纸条。规矩跟上次一样,只管写价,到时候我念最高价,价高者得。”
老板们接过纸笔,有人坐在椅子上咬着笔头琢磨,有人端着茶杯踱到窗边去写,还有两个干脆凑到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张诚站在楼梯口,把二楼这一幕尽收眼底,确认潘伟已经把局面稳住了,才转身要走回后院。
潘伟看了他一眼:“你不上去盯着?”
张诚摆了摆手:“你拍就行。我去吃鱼。”潘伟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二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