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最后一抹暗红隐没,整条江像条蛰伏在夜色里的巨蟒。
江水漆黑沉郁,渔船切开水面,朝着东方疾速驶去。
船头两侧浪花翻滚,在头灯映照下泛出惨白的光,又被船身迅速甩到身后,化作两道转瞬即逝的泡沫带。
晚风贴着水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淡淡鱼腥味,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两岸芦苇荡在夜风中起伏,发出沙沙声响。
偶尔有水鸟被引擎声惊扰,扑棱着翅膀从岸边的草丛里蹿起,在昏黄的头灯光柱里划过一道仓皇的黑影,随即又隐入黑暗。
远处江面,零星漂着几盏渔火,那是晚归的渔船,在墨色绸缎上绣了几针暖黄的丝线,看着倒是比岸上的灯火更显孤寂。
“这往东走,水色都不一样了。”
铁牛站在甲板,头冲赵老头喊道,“你看这水流,比咱们村口那段急多了。”
“前面看着像天赐港啊。”
赵老头扶着船舷,眯着眼打量水面,“难道咱们今晚夜捕是去天赐港?倒也不错,那地方最养大鱼。石头缝里藏着螺蛳蚌壳,大鱼躲在里头,既有吃的又能避祸,安逸得很。”
“也不知今晚要捞什么鱼。”
铁牛搓了搓手,有些期待,“看这水势,肯定不是四鳃鲈那种小身板的玩意儿。”
“我看啊,不是鲶鱼就是鳜鱼。”
王大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咱们这水域夜捕,能有大收获的,也就那几种鱼。鲶鱼鳜鱼都喜欢夜里出来觅食。”
“鳜鱼?”
赵老头咂了咂嘴,“这鱼可也是好东西啊,肉质细嫩,刺少肉多,那可是席面上的硬菜。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说到鳜鱼,金贵是金贵。”
王大头笑笑,“但这东西生性凶猛,嘴大牙利,专吃小鱼小虾。咱们饵料一下去,要是能把那帮小鱼小虾引来,这鳜鱼保不齐就跟着过来了。不过这东西警觉,稍有动静就缩回石头缝里,不好逮。”
“而且,这东西跟江团一样,背鳍上有毒刺,今晚可得把那劳护用品穿戴严实了,别再有人去摸鱼被扎了,回头又要被涛子念叨。”
“王师傅你懂得真多。”
铁牛由衷赞了一句。
“嗨,也就在这江边混得久了,听老辈人讲的多。”
王大头摆摆手,神色间却有几分得意。
几人正说着,驾驶舱里江涛忽然探出头来,“准备准备,咱们今天到天赐港下网。”
“还真是到天赐港啊。”
铁牛一愣,随即兴奋起来。
前方江面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回水湾。
两岸芦苇在这里向后退去,让出一片宽阔的水域。
湾口处,几块巨大礁石探出水面,像是一头头卧在水中的巨兽。
水流到这里明显放缓,打着旋,发出沉闷的哗哗声。
“好地方!”
朱师傅忍不住赞了一句,“这湾口收得紧,里头敞亮,水流又缓,鱼群进了这儿,就像进了口袋,跑不掉喽。”
江涛点点头,示意朱师傅减了油门。
渔船速度慢了下来,引擎声从低吼转为低吟,船身借着惯性朝着湾口缓缓滑去。
头灯光柱切开黑暗,照在水面上,只见水色比别处更深更暗,隐隐透着一股墨绿。
偶尔有几条受惊的小鱼窜出水面,银白的鱼鳞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就这儿吧。”
江涛让朱师傅稳住船身,“还跟昨晚一样,渔船不进湾,就在外围下饵料。铁牛,饵料呢?”
“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