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顿时一阵哄笑。
张大发的脸腾地红了,干脆也不客气了,一屁股坐到八仙旁。
江涛做的早晚饭被众人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水煮江团连汤带肉都见了底,其他几样菜也都只剩些汤汁底子。
不过,林月柔在灶台前重新热了锅,手脚利落地搞了个红烧荷包蛋。
鸡蛋煎得两面金黄,淋了酱油和糖,小火收汁,酱色浓郁地裹在蛋面上。
又炒了一盘嫩南瓜尖,翠绿油亮,拍了两瓣蒜提香。
八仙桌剩下的鱼肝烧茄子也重新热过了,虽然量不多,但茄子这东西回锅之后更入味,软糯得筷子一夹就化。
七凑八凑几个菜,虽不算丰盛,但热乎实在,对付一顿足够了。
“慢慢吃,锅里还有饭。”
林月柔又端来一盆白米饭,热气腾腾地放到桌上。
老张父子也不客气了,端起碗狼吞虎咽地扒了起来。
“香,真香啊。”
红烧荷包蛋的酱汁裹着蛋香,咸甜适口,配着白米饭,一口下去满嘴油光。
南瓜尖嫩生生的,蒜香一激,清甜里带着一股田野的鲜。
这些菜都是最寻常不过的农家饭菜,搁在平时他们在自己家也难得吃上这么一顿。
老婆子做饭舍不得放油,鸡蛋更是要攒着卖钱,哪舍得一顿煎五个。
加上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吃什么都香,竟觉得这顿饭胜过任何人间美味。
张大发连扒了三碗饭,把盘底的菜汤都蘸着馒头抹了个干净,这才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摸着圆滚滚的肚皮,靠在椅背上,望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头忽然有些恍惚。
涛子家的日子,真的跟神仙似的。
顿顿有鱼有肉,院子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吃个饭都能吃出过年的气氛来。
难怪老爹天天往这边跑,有时候天不亮就出门,摸黑才回去,比回自己家还积极。
只可惜老妈还在家里守着那两间老屋,冷冷清清的。
要是能把老妈也接过来,让她也尝尝这红烧荷包蛋,让她也看看这院子里的热闹劲儿,那该多好。
可这话,他又不好开口。
自己和老爹已经在这边白吃白喝了,再拖家带口的算怎么回事。
唉。
张大发心中暗叹一声,默默地把碗筷摞好,端到水缸边洗了。
而老张却没儿子那么多愁善感。
一碗饭下肚,精气神立马就上来了,擦了擦嘴便凑到大圆桌那边,跟刘主任、李支书几人吹起牛来。
“你们是不晓得,今天这一趟跑得可不轻!”
老张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薄荷茶,“那建材厂的,一开始还跟我们打官腔,说什么最近供货紧张,水泥要排队,黄沙要等调拨。我一听就不干了。咱这是给滨江村盖地标呢,能等吗?我就往他那一坐,跟他掰扯了足足半个钟头……”
说到兴头上,老张手舞足蹈,把今天跟建材厂老板讨价还价的过程描述得跟说书似的,又是据理力争又是以情动人,最后对方被他说动了,不但答应明天就送货,还在价钱上让了步。
刘主任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张老哥这张嘴了得”。
李支书也装模做样,对老张的谈判功夫赞不绝口。
张大发在旁边听着,脸上烧得慌。
什么据理力争,什么以情动人。
老爹这吹牛都不打草稿啊!
这事之前早就都确定好了,江涛跟建材厂打过招呼,他们爷俩今天过去也就是确认一下规格和数量,再到现场验了验货,点个头签个字的事。
水泥多少袋、黄沙多少方,都是提前谈好的,根本不用他们费什么口舌。
可被老爹这么一吹,整得好像是他单枪匹马舌战群儒、硬生生把材料从人家嘴里抠出来似的。
张大发几回想插嘴,可老爹正吹在兴头上,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滴滴――!”
随着两声鸣笛,院子外传来卡车引擎的轰隆声。
车灯白光扫过院墙,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小王回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