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开始泡茶。

烫杯、置茶、洗茶、冲泡……动作流畅而专注。

罗泽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紫砂壶时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她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影子，神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尝尝。”她将第一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罗泽凯端起杯子，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醇厚扑鼻。

他抿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古街修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放下茶杯，问道。

“休息几天，然后回省城。”林墨给自已也倒了一杯，语气平常，

“手头还有几个项目要做，南边有个明代宗祠群需要修复方案，京城那边还有个学术研讨会要参加。”

她说着，抬眼看向他：“你呢？老干部局那边……情况复杂吗？”

罗泽凯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还好，压力是有，但还能应付。”

他没细说，但林墨听出了他话里的份量。

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

茶香袅袅上升，时间仿佛在茶汤里慢慢流淌。

窗外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是其他参观的人正从楼下经过。

“有时候我在想，”林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当初……”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

罗泽凯知道她想说什么。

“人生没有如果。”他平静地说，“每个选择，都有它的代价和收获。”

林墨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你后悔过吗？”

罗泽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后悔过。后悔没有在更合适的时间遇见你，后悔让一些事情发生，也后悔让一些事情结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但不后悔认识你。”

林墨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滴进茶杯里，漾开小小的涟漪。

她慌忙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罗泽凯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歉意，“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让你为难了。”

林墨摇摇头，想说不是他的错，想说这都是命运的捉弄，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坐着，任凭沉默在茶香里蔓延。

过了好久，林墨终于平复了情绪，重新抬起头。

眼睛还红着，但神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秦浩……他向我求婚了。”她忽然说道。

罗泽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杯里的茶汤晃出来一点，烫到了手指，他却好像没感觉到。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异常平静。

“上周。”林墨的声音很轻，“在我爸妈家吃饭的时候，他当着我爸妈的面说的。”

罗泽凯没说话。

他看着茶杯里自已模糊的倒影，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答应了吗？”他问。

林墨点了点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答应了。”

她看着罗泽凯，声音发颤：“我今年二十八了。”

“我爸妈一直催我结婚，他们喜欢秦浩，觉得他稳重、踏实、家境好，对我也好。”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

“恭喜。”罗泽凯的声音在说出那两个字时，艰涩得几乎变了调。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林墨哽咽道。

“没关系。”罗泽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