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林墨走在罗泽凯身侧,稍稍领先半个身位,一边走,一边向身旁的众人讲解修复的关键细节。
“这里原来的青石板,有三分之一都已经碎裂凹陷了。”
“我们全部起出来之后,替换成了同材质、同年代的老石板。”
她指了指脚下的路面,“修复的原则是‘可识别性’——新旧石板在颜色和纹路上有细微差别,但整体看上去是协调的。”
罗泽凯低头看去,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有些石板颜色略深,有些稍浅。
但拼接得严丝合缝,走上去几乎感觉不到高低不平。
“这条排水沟是这次修复中新发现的。”林墨在一处半开的沟盖板前蹲下身,用手里的指示棒指向下方,
“是明清时期完整的暗渠系统,保存得相当好。”
“清理的时候我们发现,古人在设计时就考虑到了雨季排水和旱季蓄水,非常科学。”
她讲解时神态专注而投入,眼里闪着专业人士才有的那种光亮。
罗泽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时背部流畅的线条,看着一缕长发从她发髻中滑落,在她脸颊边轻轻晃动着。
“林教授真是细致入微啊!”一位领导赞叹道,“这些细节,我们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林墨站起身,微微一笑:“修复古建筑,就是要在细节上见真功夫。”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它自已的故事。”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罗泽凯,又很快移开了。
众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处清末举人宅邸时,林墨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这栋宅子的修复,是我们这次的重点工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内部结构损坏很严重,特别是那根主梁——”
她抬起头,看向堂屋正中那根粗大的梁柱。
罗泽凯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去。
修复后的梁柱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新旧木料的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细细观察才能发现纹理上的细微差异。
“用了传统的‘内部灌注加固加外部镶补’工艺。”林墨的声音很轻,
“保留了百分之七十的原始木料,新补的部分选了同年代、同材质的旧木,做了做旧处理。”
她说着,不由自主地看向罗泽凯。
罗泽凯正仰头注视着那根梁柱,侧脸在光线里轮廓分明。
“修复得很成功。”他低声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修过的痕迹。”
林墨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混着骄傲、欣慰,还有些别的什么。
“陈老匠人亲自做的镶补。”她说,“七十多岁了,眼睛和手还是那么稳。”
正说着,陈老匠人从宅子后院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木槌和几根木楔子。
看见林墨和这一行人,他赶紧放下工具,用袖子擦了擦手,憨厚地笑着:“林工,您来啦!”
“陈师傅。”林墨快步走上前,“您在忙什么呢?”
“就……就最后调调门轴。”陈老匠人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响声还是大了点,想着再修修。”
罗泽凯也走上前:“陈师傅,您辛苦了。这根梁修得太好了。”
陈老匠人认出罗泽凯,眼睛一亮:“罗书记!您也来啦!”
他激动地搓着手,“这根梁……多亏了林工的主意,保住了!”
“保住了就好啊!老物件有魂儿,换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