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这次稍微重了点:
“罗局长?您在吗?我是史婉婷,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是史婉婷!
罗泽凯的秘书!
何芷慧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身体僵在办公桌后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
史婉婷怎么会这个点来找罗泽凯?
是凑巧,还是……
“罗局长?您下班了吗?”门外,史婉婷又敲了两下,见一直没回应,脚步声犹犹豫豫地,渐渐远去了。
何芷慧浑身发软,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太险了!
要是刚才忘了锁门,史婉婷直接就进来了。
等了一会儿,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文件袋,又仔细听了听门外确实没动静了,才轻轻拧开门锁。
确认走廊空荡荡的,她才像道影子似的闪出去,一路小跑冲向宋涛办公室。
她甚至没顾上敲门,慌慌张张地闯了进去。
宋涛看到她这副样子,又瞥见她怀里那个鼓鼓的牛皮纸袋,眼睛猛地一亮,从椅子上“噌”地站起来:“拿到了?”
“拿……拿到了!”何芷慧声音发颤,“在……在他锁着的抽屉里找到的!太……太要命了!”
宋涛一把抓过文件袋,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材料,就着办公桌上明亮的台灯,飞快翻看起来。
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文字、一张张扫过照片,宋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最后那几页,罗泽凯提出的那些尖锐问题——
“经办人员和监管部门长期没发现这么明显的承诺不符,是失职还是故意不管?”
“拼命阻止深入调查,到底是什么动机?”
“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
每个问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向他,扎向整个利益网的最深处!
“砰!”
宋涛狠狠一拳捶在桌面上,纸张散了一地。
他脸上的肉因为暴怒而扭曲,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罗泽凯!真是个疯子!”
何芷慧吓得大气不敢喘,她从没见过宋涛这么失态。
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咔、咔”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倒计时的鼓点上。
不知过了多久,宋涛慢慢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纸。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等所有纸重新理好,他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结满了冰。
“这份材料,”宋涛的声音异常沙哑,“你拿到的时候,就这些?”
“是……是的。”何芷慧咽了口口水,“抽屉里只有这个文件袋。不过标题写着‘部分节选及证据目录’,我猜……罗局长手里应该有更全的版本。”
“更全的版本……”宋涛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也就是说,这份‘节选’可能只是备份。而完整版……”
“可能已经……”何芷慧没敢说下去。
宋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罗泽凯下午关在办公室里打印材料,绝不是为了留着自已看。
最大的可能,是他已经把举报材料的电子版,或者另一份纸质版,通过什么渠道送出去了。
送给谁?
省纪委?
省政府?
老干部领导小组?
不管是谁,一旦这份材料被正式受理,局面就再也压不住了。
“宋局,我们……现在怎么办?”何芷慧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宋涛没吭声,只是拿出手机,对着材料一页页拍照。
五分钟后,他把这些照片发给了任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