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凯同志,”宋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即使这段录音属实,也只能说明康瑞达公司在运输环节存在严重问题。”
“但这并不能免除你在审批环节失察的责任!”
“责任我当然有。”罗泽凯坦然道,身体微微前倾,“我从未推卸。”
“但责任有主次,性质有不同。”
“如果康瑞达公司的问题如此严重,那么我们当初选择这家公司作为试点合作方的决策过程,是否也应该重新审视?”
“资格审查是如何通过的?招投标流程是否规范?这些,恐怕不是一句‘失察’就能概括的。”
“我建议,党组应该立即中止对周老事件的责任认定。”
“马上对康瑞达公司的资质获取、招标过程,以及本次事件中可能存在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等问题,进行彻底调查!”
“彻底调查”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会议室上空。
宋涛的心脏猛地一缩。
调查康瑞达的资质和招标过程?
罗泽凯这是要干什么?
他到底知道多少?!
不行!
绝对不能让调查扩大化!
“罗泽凯同志!”宋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你这是在混淆视听!转移焦点!”
“周老事件是一起独立的责任事故,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处理这起事故的直接责任人!”
“你不要把问题复杂化,更不要无端揣测,污蔑组织的选人用人程序!”
他试图用气势和权威压服罗泽凯,重新掌控会议走向。
然而,罗泽凯拿出的证据太硬了,硬到足以动摇之前整个调查结论的基础。
其他党组成员也不是傻子,知道风向开始变了。
既然挡不住这股逆风,他们也开始随风转向。
“宋局长,我认为罗副局长提出的问题,确实值得重视。”那位资历较老的党组成员沉吟着开口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如果运输环节存在这么严重的造假和隐瞒,那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变了。”
“我们原来的处理意见,是建立在康瑞达公司报告和司机证词基础上的。”
“现在这些基础动摇了,处理意见自然也需要重新斟酌。”
“贸然对罗泽凯同志进行如此严厉的处分,恐怕……有失公允,也难以服众。”
“是啊,宋局,事情看来没那么简单。”另一位党组成员也随声附和道,端起茶杯掩饰着表情,
“是不是应该先把情况彻底搞清楚再说?”
“至少,应该等警方那边对司机刘全有的询问有了初步结果,再讨论处理意见?”
宋涛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在他掌控之中的局面,正在迅速失控。
罗泽凯扔出的这颗炸弹,不仅炸毁了何芷慧精心准备的报告,更动摇了他在老干部局内的绝对权威。
他死死盯着罗泽凯,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时说不出更有力的话来反驳。
何芷慧更是面无人色,眼神空洞地看着桌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已末日的来临。
罗泽凯迎着宋涛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扳倒宋涛这样的对手,仅凭一段录音和一个司机的证词,还远远不够。
这最多只能打乱对方的节奏,暂时自保。
真正的硬仗,在“夕阳红”,在任志高那里。
但至少,他为自已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
“我坚持我的建议,”罗泽凯的声音打破僵局,清晰而坚定,
“暂停对周老事件的责任认定会议,将康瑞达公司涉嫌违法违规的相关证据材料,移交局纪检组。”
“同时由局党组牵头,对试点合作方的遴选程序进行内部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