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才眼神闪烁了一下,试探着说:
“这个……我听局里的朋友提过,那个‘绿色通道’的试点,审批流程本身是不是就有点……嗯,不太周全?”
“特殊药品,按理说得走更稳妥的渠道才行啊。”
“我们就是负责运输,按单子送货,药品本身的质量、还有医院的用法用量这些关键环节……”
“马总,”何芷慧放下茶杯,杯底与玻璃桌面轻轻一磕,发出清晰的声响,语气也随之严肃了几分,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分析责任归属的。”
“局党组的态度很明确:周老事件必须严肃处理,责任必须厘清。”
“罗泽凯副局长作为试点负责人,审批环节确有责任,局里自然会处理。”
“但你们运输环节的问题,同样不容回避!”
她目光如锥,紧紧盯着马德才:
“现在有人想把火引到你们公司的资质审核上,甚至怀疑你当初是怎么成为局里合作方的。”
“马总,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马德才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嘴唇嚅动了几下:
“何主任,这……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公司当年是通过正规招标中标的,所有资质文件齐全,流程完全合规!”
“这……这怎么能随便怀疑呢?”
“流程合规,不代表就没有其他问题。”何芷慧向后靠了靠,慢条斯理地说,
“比如,运输管理是否真的到位?司机培训是否充分?应急处理机制是否健全?”
“还有,你们公司这些年业务扩张快,但人员素质和内部管理跟不跟得上?”
“这些都是现在会被拿出来反复审视的地方。”
马德才急得直搓手,额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何主任,您可得帮我说说话啊!我和局里合作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宋局长也是了解我们的……”
“正是因为宋局长了解你们,所以才让我过来提醒。”何芷慧顺势接过话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马总,现在的情况是,罗局长手里攥着那份温度数据,咬死了你们运输有问题。”
“但如果你这边的解释站不住脚,被他抓住把柄深究,事情就会越闹越大。”
“最后可能真的会牵连到公司的根本资质,甚至……牵连到更上面的人。”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意味深长的停顿。
马德才听懂了弦外之音,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何主任,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您指点指点,我全听您的!”
何芷慧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了:
“第一,关于那天运输的事,你们公司的口径必须高度一致:”
“系统临时故障,数据记录有误,实际运输过程冷链完好。”
“司机老刘那边,你要亲自做好工作,让他咬死这个说法,无论谁问,都不能改口。”
“第二,你们要立即准备一份详尽的‘技术故障分析报告’和‘全面整改方案’。”
“把‘系统故障’说得既专业又合理,同时承诺全面升级监控系统,加强人员培训。”
“第三,”何芷慧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马德才,
“你们公司要主动表态,愿意承担‘因可能的运输疏失’带来的相应责任,积极配合周老的治疗,给予必要的人道主义补偿。”
“姿态要做足,显得有担当,但具体金额和方式,等局里统一安排。”
“明白!绝对明白!”马德才忙不迭地点头,掏出手帕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何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
“要不是您来提醒,我还真不知道事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您放心,我知道轻重,绝不会给局里、给宋局长添麻烦!”
何芷慧这才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马总是聪明人。那我就先回去了,报告准备好后,直接发我邮箱。”
“好的好的!我送您!您慢走!”
走出“康瑞达”公司的大门,午后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何芷慧没有立刻上车。
她站在停车场边缘仅有的一点楼体阴影下,汗水几乎立刻从鬓角渗出,黏住了几缕发丝。
马德才的惶恐和顺从都在预料之中。
“康瑞达”的命脉系于老干部局的合同,宋涛的意志就是他们必须遵从的绝对指令。
可是,看着马德才那副唯唯诺诺、急于撇清又不敢多的仓皇模样,何芷慧心里并没有多少掌控局面的踏实感,反而隐隐升起一股寒意。
罗泽凯手里的那份温度曲线图,像一根尖锐冰冷的刺,扎进了原本看似严密无缝的计划里。
马德才咬死“系统故障”,真的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
更重要的是,罗泽凯是怎么拿到那份数据的?
罗泽凯在短短两天内,不仅查到了数据,还精准地拿到了最致命的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