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嵩山竖起一根手指,坚定的说道:“第一,王崇光的宏远建筑公司,在拿下‘夕阳红’工程之前,主要靠做郊区农民自建房的零散小活儿维持。”
“他公司资质升级、业绩积累的真正转折点,是承接了‘市北区老年公寓改造项目’。”
然后,他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继续说道,“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当时是市住建局的一位处长,姓刘,叫刘国栋。”
“这个人后来升任了住建局副局长,和宋涛是党校同学,关系一直很近。”
“而且,在‘夕阳红’工程的设计方案评审会上,刘国栋是专家组成员之一。”
“第二,”他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些,“那位最终签字的副局长叫吴启明。”
“他女儿吴薇薇,五年前去的加拿大读商科。”
“对外说是拿了‘全额奖学金’,但你可以去查查那所学院的奖学金发放记录和申请门槛。”
张嵩山顿了顿,目光微凝,“另外,吴启明调去市政协前半年,他爱人名下突然多了一套房,在‘绿城玫瑰园’。”
“面积不算很大,但那个地段的价格……你我都清楚。”
“第三,‘鑫达贸易’的老板周海生。”
张嵩山微微前倾身子,“他公司开始参与老干部局的采购,是从八年前的那批老年活动室桌椅开始的。”
“当时负责采购的经办人,是局办公室的副主任,孙有才。”
“这人三年前因病提前退休,现在住在城东的‘康乐养老院’。”
“有意思的是,他退休前,他儿子正好从一家国企下岗,没多久就进了周海生另一家关联公司,还当上了管理层。”
张嵩山语速平稳,但每一条信息都清晰具体,显然是早已在心里反复梳理过多遍。
罗泽凯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着,心头震动。
这些细节,绝不是随便听来的闲碎语,而是需要长期观察、有心记录才能汇总出来的内容。
张嵩山这副平日里沉稳低调的面具之下,竟然藏着如此敏锐的嗅觉和可怕的耐心。
“这些信息……”罗泽凯停下手指,抬眼看向张嵩山。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张嵩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只需要知道,这些线索指出的‘不合常理之处’,都经得起推敲,也能找到初步核实的方向。”
“至于怎么让该知道的人……发现这些线索,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明白了。”罗泽凯收起手机,神色郑重,“张局,谢谢。”
“不用谢我。”张嵩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我只是在投资。”
“投资一个也许能改变我仕途结局的机会。”
“罗局,你可别让我失望。”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和后续可能的情况交换了意见。
张嵩山特意提醒,宋涛一旦察觉到审计厅那边有风吹草动,或者“夕阳红”的旧事被人重新翻出来,反应可能会非常激烈。
甚至动用更高层的关系来施压或捂盖子,让罗泽凯务必处处小心。
“还有周老这件事,”张嵩山最后说道,语气沉了沉,“这才是你眼前最大的难关。”
“第三方调查能不能启动,启动之后能不能公正进行,都还是未知数。”
“宋涛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周老这件事上坐实你的‘失职’,至少也要让你翻不了身。”
“你得有心理准备,甚至……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罗泽凯点了点头:“我明白。周老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
“药是从正规渠道来的,问题一定出在某个环节。”
“只要能找到那个环节,我就还有转机。”
离开茶室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