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涛环视着会议室里一张张或平静、或凝重、或躲闪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
他精心布置的围猎,眼看就要收网了,却被张嵩山这突然冒出来的“第三方”提议,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更让他心里发慌的是,张嵩山和罗泽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默契?
他们私下到底谈了什么?
他知道,自已不能再硬顶着反对了。
否则,就会显得他心虚,显得他只急着处理罗泽凯个人,而不是真正关心事件真相和老同志的安全。
“既然……同志们有这个意见。”宋涛的声音干涩,带着极力压住的火气,“那么,关于是否引入第三方技术调查,我们可以作为一项建议,向上级反映。”
“但最终采不采纳,由上级和决定。”
“在调查结论最终明确之前,试点工作必须全面暂停,罗泽凯同志继续停职配合调查。”
“局里的各项工作,尤其是老同志的服务保障,必须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散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两个字,然后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留下一屋子凝重的空气和心思各异的众人。
何芷慧匆匆收拾好记录本,又深深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罗泽凯和正在慢慢收拾笔记本的张嵩山,快步追着宋涛出去了。
罗泽凯和张嵩山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深意。
第一步,成了。
虽然没能立刻翻盘,但成功地把“引入第三方调查”这事儿摆到了桌面上,打破了宋涛想快速定性、内部处理的计划。
更重要的是,张嵩山在党组会上的公开表态,等于向全局放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罗泽凯不是孤立无援的,关于周老事件和试点的未来,局里有不同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分量不轻。
这足以让很多原本观望、甚至已经倒向宋涛的人,重新掂量掂量。
会议的结果,像一阵风,很快就吹遍了老干部局的每个角落。
会议室的空气在宋涛摔门出去后,凝固了片刻,
接着就被窸窸窣窣的收拾声、轻微的咳嗽声和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打破了。
张嵩山不紧不慢地把钢笔插回笔帽,合上笔记本,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可嘴角微微扬起的那一点,泄露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得意。
罗泽凯也站了起来,对几位还没走的党组成员——
特别是刚才表态支持的纪检第一书记——微微点了点头。
目光平静,不卑不亢,好像刚刚经历那场激烈交锋的不是他自已。
他没多说一句话,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落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跟会议室里的暗流汹涌比,这儿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罗泽凯能听到自已清晰的脚步声,还有胸膛里那颗稳稳跳动的心。
他知道,今天的会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还远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
宋涛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而“第三方调查”能不能真的落地,还是未知数。
可他更清楚,张嵩山这把“借来的刀”,已经出鞘见了血。
接下来,该轮到他兑现承诺,去碰那个危险的“夕阳红”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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