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嵩山脸上的肌肉一下子绷紧了。
那副修炼多年的沉稳面具,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眼里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成了骤然凝固的锐利,还有一丝底牌被当面戳穿后的恼怒和狼狈。
他没想到罗泽凯会这么直接。
把他心底最担心的事儿,就这么轻飘飘地给挑明了。
是啊,没点拿得出手的政绩,凭什么接任?
资历?
年龄?
在机关里头,这些当然重要。
可从来都不是最要紧的。
尤其是在一把手换人的这种关键时候,上头看的不仅是“谁没犯过错”。
更是“谁能干成事”、“谁有亮点”、“谁能打开新局面”。
一个多年谨小慎微、按部就班、在重大改革或者服务民生上没什么突出表现的副职,凭什么冒头?
这两年,要是他什么都不做,
那两年后,等他的可能就不是顺理成章的升迁,而是悄无声息地靠边站,
甚至是被迫提前“退居二线”。
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一直用“澹泊明志”自我安慰,来压住那份焦虑。
现在,这层遮羞布被罗泽凯毫不留情地给扯开了。
包厢里的空气好像冻住了。
窗外的流水声和隐约的琴音,这会儿听着格外刺耳。
张嵩山慢慢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缓缓擦着手指,动作很慢,像是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他目光垂着,盯着桌上精致的青花瓷盘边儿,不再看罗泽凯。
罗泽凯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过了好一会儿,张嵩山终于抬起头。
“罗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的合作。”罗泽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耐人寻味的味道,
“张局,您在老干部局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局里的一些事…”
“尤其是宋局长的一些事,想必…多少听说过,或者…心里有点数吧?”
张嵩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罗泽凯的暗示——
这是在问,自已手里有没有捏着宋涛的“把柄”。
包厢里只剩下流水潺潺的声音。
张嵩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神却透过杯沿,审视着罗泽凯。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还要大胆。
过了半晌,张嵩山放下酒杯,脸上的肌肉重新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罗局,你现在的处境…四面楚歌,自已都难保。”他微微偏了偏头,“就算我真知道点什么,你手里现在还有什么能翻盘的牌吗?”
这是反问,也是试探,更是在掂量。
他要看看,罗泽凯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
罗泽凯迎着他的目光,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坦荡,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洒脱劲儿。
“牌?”罗泽凯摇摇头,语气清晰又坚定,“我手里现在确实没什么能摆到明面上的硬牌。”
“但是,张局。”他话头陡然一转,“我有掀翻牌桌的胆子。现在,就差你手里那把好牌了。”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张嵩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酒杯壁。
罗泽凯这番话,粗野,直接,甚至有点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却意外地……戳到了点上。
是啊,等宋涛退下来还有两年。
两年不长,可变数却太多。
既然如此,不如让罗泽凯去把宋涛的“把柄”查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