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凯自打来到老干部局,跟张嵩山也就是在会议室里见过那么几面。
平时可以说,半点交集都没有。
琢磨来琢磨去,罗泽凯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趁着午休那会儿,他步行去了趟省书画院。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早就知道,张嵩山有喜好书画的雅趣。
尤其对近现代名家的小品鉴赏很有一套,这在局里算是个公开的“雅好”。
他精心挑了一幅本地已故画家“石云”的山水小品。
石云在省里名气不小,画风清雅,不过市面上流通不算太广。
他的作品在专业圈子和资深藏家那儿有口碑,可一般爱好者未必能一眼看出好坏。
这幅小品尺寸不大,价格也适中。
既有一定的分量,又不至于显得太贵重、太刻意。
下午上班后,罗泽凯用一张素净的牛皮纸把画轴仔细包好,夹在腋下,直接走到了张嵩山办公室门口。
张嵩山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比宋涛的办公室稍微小点。
但布置得挺雅致,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已写的行书“澹泊明志”。
书架上除了文件,还摆着几样文房清玩和一盆长得不错的兰花。
罗泽凯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张嵩海岱马八稳的声音。
罗泽凯推门进去。
张嵩山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四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板匀称挺拔,一张国字脸,肤色是那种沉静的白。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乌黑里恰到好处地掺着些银丝。
他穿着白衬衫,整个人透着一股内敛又严谨的气质,像一块温润却有分量的镇纸。
“哟,罗局,稀客啊。快请坐。”张嵩山摘下眼镜,站起身,热情又不失分寸地招呼着,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他这热情里头,带着一种谨慎的打量。
“张局,没打扰您吧?”罗泽凯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里那个牛皮纸卷放在旁边空椅子上。
“没有没有,刚看完个文件。罗局有事?”张嵩山重新坐下,目光好像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纸卷。
“是这样,”罗泽凯搓了搓手,显出几分局促和坦诚,“我中午出去吃饭,路过古玩城边上那个旧货市场。”
“看见个摆地摊的,摊上有几幅旧画。”
“我其实压根不懂这个,就是瞧着这幅小山水挺清秀,就……脑子一热给买下来了。”
“反正也没几个钱,我也没当回事。”
他指了指那纸卷,苦笑了一下,“可这买回来心里就直犯嘀咕,越想越没底。”
“这不,厚着脸皮来请教您来了,您给掌掌眼,看看是不是打了眼,买了张废纸或者假货。”
他说得合情合理,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个外行偶然买了件东西来请教内行的样子,压根没提自已专门去了书画院。
这种“地摊捡漏”的说法,既掩饰了真实的购买渠道,也降低了可能隐含的“送礼”或者“刻意攀交”的意味,更容易让张嵩山放下戒心。
张嵩山听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眼里也流露出真正的兴趣。
“哦?地摊上淘的?这可有点意思了。来,打开瞧瞧。”
他起身,走到旁边的小会客茶几那儿,“这边光线好。”
罗泽凯连忙拿起纸卷,跟过去,小心翼翼地在茶几上展开。
画心不大,大概两平尺。
浅绛山水,远山淡淡,近树疏朗,一湾溪水曲曲折折,意境挺悠远。
左下角落款“石云”,盖了一方朱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