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涛没马上说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烟雾,打量着对面那个像惊弓之鸟似的女孩。
“吓着了?”宋涛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比刚才少了点赤裸裸的威胁,多了些居高临下的“宽容”。
史婉婷不敢吱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年轻人,经历点事儿,有好处。”宋涛吐出一口烟圈,“不过,你得记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小李进来的时候,你只是因为工作被我批评不够仔细,情绪有点低落。明白吗?”
这是命令,也是封口。
史婉婷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至于我们俩之间的事儿……”宋涛把烟灰轻轻弹进水晶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脆响,“我给你时间考虑。”
“但我耐心有限。”
“那份转正申请表,就在我这儿放着。”
“什么时候你想通了,知道该怎么做了,什么时候它就能变成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警告:“可要是你还像刚才那么不懂事儿,或者……把不该说的话,告诉了不该听的人。”
“那别说这份工作保不住,我保证,在这个系统里,不会再有你待的地方。”
“你家里为了让你留下,没少托人找关系吧?”
“想想他们,再想想你自已。”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狠狠扎进史婉婷心窝里。
她知道,宋涛有这个能耐,也干得出来。
恐惧、屈辱、无助,还有对将来彻底没了指望的绝望,搅在一起,几乎要把她撕碎了。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宋涛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无关紧要的小动物,“你先出去吧。”
“记着我说的,好好‘工作’,好好‘观察’罗泽凯。”
史婉婷如蒙大赦。
她不敢看宋涛,低着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喘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
她知道,自已已经没路可退了。
宋涛正用她的前途和恐惧当绳子,一点点勒紧她的脖子,逼她变成他手里那根线上的木偶。
去盯着,甚至去坑害那个她心底里并不觉得有多大错、甚至隐隐有点佩服的罗局长。
而罗泽凯那边……
她想起罗泽凯沉静的眼神,想起他谈起试点时眼里偶尔闪过的光,想起他对待工作那股近乎严苛的认真劲儿。
他和宋涛,太不一样了。
可现在的罗泽凯,自已都保不住了。
她该怎么办?
是把在宋涛办公室的这番遭遇和压力告诉罗泽凯?
求他保护?
且不说罗泽凯现在有没有能力护着她,这本身就可能被宋涛他们看成是“通风报信”,引来更狠的报复。
还是……真照宋涛暗示的那样,去“留心”罗泽凯,提供点“有价值”的消息。
换那个虚无缥缈的“转正”许诺?
这念头让她恶心得不行。
不行,她绝对不能这样。
……
与此同时,罗泽凯正站在自已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他的办公室已经被暂时“晾”起来了,除了配合调查组,几乎没别的活儿安排。
这种刻意的闲置和孤立,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测试。
但他没被这股压力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