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室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在档案柜间穿梭,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从堆积如山的档案盒里,找出了罗泽凯需要的大部分文件。
罗泽凯没有急着带走,而是就在资料室角落的一张小桌上,开始快速翻阅。
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一份份批示,一页页会议记录。
有些文件是公开的,有些则标注着“内部”或“机密”。
史婉婷在一旁安静地站着,没有离开,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显得有些不安,又似乎想随时提供帮助。
她注意到罗泽凯翻阅文件时专注的神情和偶尔微蹙的眉头。
“小史,”罗泽凯头也不抬地问,自然地用了更随和的称呼,“这些经费使用明细的附表。”
“比如药品采购清单、设备维护支出这些,通常会有更详细的备份吗?”
“比如在医院或者具体执行部门那里?”
史婉婷没想到局长会问她,愣了一下,才连忙回答:
“这个……按照档案管理规定,详细的原始凭证和明细账册一般由经办处室或相关单位保管。”
“我们资料室主要归档汇总报告、正式文件以及经过整理的凭证复印件。”
“更核心的明细,可能在规划财务处那边,或者直接就在定点医院的账务系统里。”
她回答得有条理,显出专业素养。
罗泽凯点点头,表示理解。
核心的、可能存在问题细节,往往不会留在最容易查阅的地方。
他重点查看了几份关于“特殊医疗需求”、“应急救治”等专项经费的申请和使用报告。
报告写得很规范,理由充分,签批手续齐全,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罗泽凯注意到,这些报告的申请频率和金额,在最近两年有明显增加的趋势。
而与之对应的,局里向财政申请的“老干部医疗管理经费”总额,增幅却相对平缓。
这里面的差额,是如何弥补的?
是动用了其他经费,还是有什么别的渠道?
他合上一份报告,揉了揉眉心。
仅凭局里存档的这些“标准”文件,很难发现深层次问题。
必须有更原始、更细致的单据,或者……知情人的线索。
“罗局长,您是在……”史婉婷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里充满好奇,也有一丝替领导担忧的单纯。
罗泽凯抬起头,看向这个眼眸清澈的年轻女孩。
她身上没有机关里常见的油滑和算计,只有初入职场的青涩和认真。
“了解一下历史情况,为后面的工作做准备。”罗泽凯语气平和,没有用官话敷衍,
“小史,你在资料室工作,平时整理这些文件,有没有留意到,或者听到老同志们对医疗待遇方面,反映比较集中具体是哪些事情?”
“不一定非要正式报告,就是一些大家议论比较多的?”
史婉婷脸微微一红,似乎没想到局长会问她这么具体的问题,还问得这么推心置腹。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资料室门口,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小心翼翼:
“罗局长,我……我整理文件的时候,是看到过一些反映问题的信件复印件,还有会议记录里提到过。”
“另外,有时候其他处室的同事来查资料,也会聊几句……”
“我听说,好像有几家定点医院的干部病房,收费标准和实际服务有点……不太匹配。”
“还有,一些进口药或者特殊检查的审批,有时候特别快,有时候又卡很久,老同志们觉得不太公平,意见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