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凯稳住心神,回答道:“主要是提到我们在推动医疗资源向社区下沉时遇到的一些共性问题。”
“比如基层医疗服务能力不足、政策衔接不够顺畅等,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兄弟省份也普遍反映了。”
“上交流,就是希望能互相启发,找找办法。”
“医疗资源下沉……基层服务……”任志高重复着这几个词,手指又开始敲桌子,节奏比刚才慢了点,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说到这个,我正想问你。刘万山同志,出院回家休养了,你知道吧?”
话题终于转到核心了。
罗泽凯点点头:“听说了。刘老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医院专家会诊过了,认为回家静养更有利于他心脏功能的恢复,家属也同意了。”任志高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老干部病房资源紧张,要优先保障更急需的同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老同志嘛,应该理解和支持医院的工作安排。”
罗泽凯听着这官样文章,想起刘万山电话里的悲愤,心里那股火又隐隐冒了上来。
他克制着,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关心:“理解是应该的。”
“只是刘老这次住院起因比较特殊,这么快出院,会不会对他的情绪有些影响?”
“我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情绪?”任志高眉毛微挑,看向罗泽凯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几分,“罗局长,你好像对刘万山同志的情况特别关心?”
罗泽凯解释道:“他是我们局重点服务的老干部之一,又刚住过院,多关注一下也是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任志高身体微微往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开始变得有点不客气,
“你的职责,是做好组织上交办的工作,是维护好老干部队伍的稳定。”
“而不是对组织的决定瞎琢磨,更不是去迎合个别老同志的不合理情绪!”
罗泽凯真诚的说:“任部长,我没有瞎琢磨,只是出于对老同志健康的关心……”
“关心?”任志高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高兴,“罗局,我看你不是关心,你是糊涂!”
“刘万山为什么住院?是因为他对组织安排不满,情绪失控!”
“这样的行为,本身就需要反思和纠正!”
“组织上考虑到他的历史和身体状况,已经给了充分的照顾和宽容。”
“让他回家休养,是经过综合考量的最佳方案!”
“你作为一个在职领导干部,不去想怎么协助组织做好安抚和引导工作。”
“反而在这儿质疑组织的决定,质疑医院的专业判断,你的立场站到哪儿去了?”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把“不服从组织”、“立场有问题”的大帽子隐隐扣了下来。
罗泽凯感觉血往头上涌,但他强迫自已冷静。
他知道,这时候任何直接的辩驳都可能让冲突升级,掉进任志高的节奏里。
他吸了口气,声音还是平稳的,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任部长,我从未质疑组织的决定。”
“我只是认为,对刘老这样一位年纪大、情况又特殊的老同志,我们的工作是不是可以更细致一点,考虑更周全一点?”
“毕竟,确保每一位老同志安享晚年,不出问题,才是我们工作的最终目的,也是最大的稳定。”
“周全?细致?”任志高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怎么才算周全?”
“是不是所有老同志提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我们都要满足?”
“是不是为了照顾一个人的情绪,就可以不顾资源分配的原则,不顾其他老同志的感受,不顾医院正常的工作秩序?”
他的话越说越快,也越来越不留情面,直接叫名字:
“罗泽凯,你口口声声为了老同志,为了稳定。”
“我告诉你,真正的稳定,是建立在规矩和原则上的!”
“没有规矩,一味迁就,那才是最大的不稳定!”
“刘万山的事情,到此为止,组织上已经做出了妥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