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山声音里满是悲愤:“我没同意,我说我需要继续观察治疗。”
“结果今天上午,宋涛亲自带着两个人来了!”
“假惺惺地‘代表组织’来看望,话里话外还是那一套。”
“说我回家休息更好,组织上会‘安排社区医生定期上门’,还说什么‘老同志要带头理解支持医院的工作安排’……”
“我不走,他就站在那儿不走,旁边还有医院的人陪着。”
“小罗,你知道吗?那阵势……”
“我活了八十多年,枪林弹雨没怕过,可这种软刀子……”
“他们这是要把我最后那点脸面都踩在脚底下啊!”
罗泽凯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宋涛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以组织的名义,配合医院的行政压力,对一个躺在病床上的革命老人进行“劝说”。
那不是看望,那是逼宫。
用体制里的层级压力和所谓的“大局”,逼着老人不得不“服从安排”。
这是一种更深层的、更让人心寒的“暴力”。
看来,宋涛这个举动,绝对是他在任志高办公室待了半小时后,得到的授意。
“刘老,您别气坏了身子。最后……您是怎么回来的?”罗泽凯的声音低沉。
“我能怎么办?我一个老头子,躺在病床上,身边连个能硬气说话的人都没有!”刘万山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我看出来了,我不走,他们能一直耗着,让其他老同志看笑话……”
“我……我丢不起那个人!”
“我不能让其他老伙计觉得我刘万山是个胡搅蛮缠、不顾大局的人!”
老人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随即被更大的怒火盖过去:“没办法,我只好让保姆来接我!”
“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我感觉背后那些人的眼神……”
“小罗,我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罗泽凯听着电话那头老人粗重的喘息和极力压着的悲鸣,胸口里像堵了块冰,又像烧着一团火。
他飞快地整理着信息,分析任志高这手棋的多重意图:
羞辱打压刘万山个人;
切断医院这个可能的“串联”节点和舆论发酵地;
试探其他老干部的反应;
同时,也是对他罗泽凯不在场的一种蔑视和警告。
“刘老,您先冷静,千万保重身体,气坏了正好中了他们的下怀。”罗泽凯沉声说,“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刘万山恨恨地说,“就是这口气,咽不下去!”
罗泽凯安慰道:“刘老,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和你说。”
刘万山气愤道:“可是,小罗,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我们当年提着脑袋干革命,为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老了,要看这些官僚的脸色,要被他们像赶苍蝇一样从医院赶出来?”
老人的质问,像钝刀子割在罗泽凯心上。
他没法回答。
“刘老,有些事,急不得。您先在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这边会密切关注情况。”罗泽凯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指到两点半了。
他必须去任志高办公室了,“我现在要去向任志高汇报工作,正好,可以当面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您放心,我回来了,有什么事,我们随时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