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电梯前,罗泽凯停下了脚步。
白茹也停了下来,依旧低着头,看着光可鉴人的云文石地面。
“今晚……”罗泽凯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是个意外。忘了吧。”
白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脸上的羞赧和慌乱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睛里已经重新聚起了一些光芒,复杂难辨。
有被他的话刺到的细微痛楚,有难堪,或许还有一丝不甘和别的什么。
她没有接“忘了”这个话题,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罗局长,明天一路平安。”
罗泽凯看着她,点了点头:“谢谢。你也好好休息。”
“叮”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罗泽凯伸手示意:“你先。”
白茹没有再推辞,走了进去,转身面对着他。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身影逐渐被金属门遮挡。
最后完全消失前,她的目光一直与他对视着,那目光里有太多来不及、也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电梯上去了。
罗泽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楼。
而是走出宾馆大堂,在门口的花坛边站住,点了支烟。
夜色已深,远处湖山的轮廓沉浸在墨蓝的天空下,白天壮阔的风景现在只剩下沉默的剪影。
晚风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气,想吹散心头的躁郁,但没什么用。
嘴唇上的触感顽固地残留着。
不止是触感,还有她紧贴时的战栗与温热,黑暗里被无限放大的喘息。
还有灯光突然亮起时,她眼里瞬间的迷乱和被撞破的惊惶。
那不是一个纯粹因为害怕的吻。
至少,不全是。
里面混着依赖、试探、绝境里的本能,或许还有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就像她这个人,始终裹在一层又一层精致的谜团里。
而他,居然在那个时候,丢掉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警惕,差点陷进去。
“意外。”他对自已说,也对她说了。
可真的只是“意外”吗?
是极端环境催生出来的肾上腺素和荷尔蒙在作怪?
他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再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夜风里很快散了,像那个悬在高空的、不真实的片段。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了,就没法真的当作没存在过。
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信息。
是郭峰发来的。
“罗局,刘老家属今天下午到局里,情绪比较激动,要求见主要领导。”
“闹了很久,宋局才出来接待。”
“另外,市委督查室那边下午有个非正式的电话询问,是关于‘近期部分老同志集中反映医疗待遇问题的后续处理情况’,办公室按统一口径回复了。”
信息不长,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刘万山家属的“情绪激动”,市委督查室“非正式的询问”,都像是水面底下的暗涌,正一波波冲击着看起来平静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