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凯面色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却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宋局长,”他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对上宋涛,声音清晰平稳,
“您刚才说的‘误导’和‘鼓动’,具体指的是什么?”
“有确凿的证据吗?如果有,我接受组织的任何调查和处理。”
“如果没有,这种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指责,我认为不合适,也不利于我们客观地分析问题、吸取教训。”
宋涛脸色一沉:“罗泽凯同志!现在讨论的是严重的政治事件!不是让你在这儿抠字眼、谈条件!”
“省委领导的指示很明确,要查清楚!要整顿!要深刻反思!”
他不再看罗泽凯,转向其他人,语气严厉,不容置疑:“从今天起,全局上下必须统一思想,提高认识!”
“第一,各支部立即组织学习,重点强调纪律和政治规矩!”
“第二,各部门对近期所有与老同志的接触、所有开展的工作,特别是涉及敏感问题的,进行全面自查自纠,形成书面报告!”
“第三,加强面向老同志的政策宣传和情绪疏导,决不能再出现任何不当论和过激行为!”
他一条一条布置下去,每一条都像钉子,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最后,他重新看向罗泽凯,语气冰冷:“罗泽凯同志,鉴于目前的情况,以及你与刘万山同志近期接触频繁,经局党组初步研究决定。”
“在上级调查期间,请你暂时回避与刘万山同志及其相关事务的联系。”
“你手头关于老干部医疗待遇问题的调研工作,也暂时中止,所有资料封存,等候审查。”
“你的主要精力,先放到办公室分管的其他日常事务上去。”
停了职,收了权。
话说得虽然委婉,是“暂时回避”、“暂时中止”。
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明确的冷冻信号。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压得低低的。
罗泽凯静静地看着宋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秒钟后,他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缓缓站了起来。
“宋局长的指示,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透着一股奇异的冷静,
“我会服从局党组的决定,配合调查。”
“但对于‘误导’、‘鼓动’等不实指控,我保留申诉的权利。”
说完,他微微一点头,转过身,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步履稳健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也隔绝了即将开始的、关于如何“贯彻落实”的讨论。
走廊上空无一人。
罗泽凯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下楼,走出了老干部局的大门。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第一步打压,来了。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停掉调研,切断他与刘万山的联系,把他彻底边缘化。
这是任志高通过宋涛传达的最直白的警告:安分点,否则还有更厉害的等着你。
罗泽凯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任志高以为,这样就能把火苗掐灭?
太天真了。
火,已经被刘万山那一巴掌彻底点着了。
现在,火势正朝着任志高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烧过去。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罗泽凯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高媛媛。
他走到老干部局大院角落一棵相对僻静的梧桐树下,接通了电话。
“喂,媛媛姐。”罗泽凯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听不出半点刚刚经历打压的波澜。
“小罗,在忙吗?”高媛媛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明快和些许慵懒,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音乐和轻柔的说话声。
“不忙,刚开完会。媛媛姐有事?”罗泽凯保持着平静。
“我来省城了。”高媛媛开门见山。
“来省城了?”罗泽凯略感意外,“怎么突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