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波人到了。
这次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处长,带着两个工作人员,提着更精致的礼品。
他们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又职业的关切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远。
他们进病房的时间更短,大概五分钟后,那位处长就出来了。
他没跟罗泽凯打招呼,只是目光在罗泽凯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眼神冷冰冰的,然后径直走了。
罗泽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既是任志高的“姿态”——
表明他“关心老同志”,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施压——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任志高的眼睛正盯着这儿。
真正的访客,在夜幕降临时才陆续到来。
张厅长、王院长、李副书记三位老人,一起过来了。
他们没带什么礼物,但脸上的关切和愤怒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罗泽凯守在门外,隐约能听见里面低低的议论声,还有刘万山中气虽然不足却依然硬朗的说话声。
张厅长他们出来时,个个面色凝重。
张厅长拍了拍罗泽凯的肩膀:“小罗,辛苦你了。老刘这儿,我们几个轮流照看着。别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了。”
王院长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小罗,你的法子是对的。事到如今,静观其变吧。有些力量,不是咱们能左右的。”
罗泽凯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们感谢他推动了这件事。
但事情闹到这一步,尤其是刘万山动了手又住了院,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这些老同志要抱成团,用自己的方式去周旋。
而罗泽凯这个“局外人”,尤其还是个有职务在身的“局外人”,不宜再往深处卷,免得引火烧身。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送走三位老人,罗泽凯回到病房。
刘万山已经拔了氧气管,半靠在床头,虽然看着疲惫,精神却好像好了一些。
“都打发走了?”刘万山问。
“嗯。组织部和局里是来探风向、做样子的。张老他们是真关心您。”罗泽凯给他倒了杯温水。
刘万山喝了一口,冷笑:“任志高动作倒快。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发虚。”
“刘老,联名信的事……”罗泽凯提起正题。
刘万山摆摆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张写得密麻麻的信纸:“我趁着有点精神,打了个草稿。你看看。”
罗泽凯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信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锋利。
没有一句带情绪的空话,全是用事实和数据在说话——
北阳省离休干部医疗保障的现状、和兄弟省份的差距、政策在基层落实时遇到的梗阻、老同志们遇到的具体困难……
最后,才点出在推动解决过程中遇到的“不理解与阻力”,以及“个别负责同志的消极态度”,并“恳请中央予以关注和督导”。
这封信,一旦递上去,分量会非常重。
“刘老,这信写得好。”罗泽凯由衷地说,“不过,递送的渠道……您有把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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