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吕骁战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更深沉的考量:
“泽凯,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们干这行的,谁不想除恶务尽,把每条蛀虫都挖出来?”
“但现实往往比理想复杂。”
“这个案子,能做到这一步,追回巨款,查处一名厅级干部和一家问题企业,已经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可是……”罗泽凯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吕骁战的语气重新变得斩钉截铁,“这是命令。”
“以专案组的名义,正式结案。”
“周志刚案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盛京渔业’的问题由地方监管部门跟进处罚。”
“你的工作重点,要立刻转回苍岭市的全面工作和稳定上来。”
罗泽凯站在那里,窗外的灯火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晕。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奋力挥出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又像在湍急的河流中逆流而上,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不由分说地推回了岸边。
证据不足?
或许。
阻力巨大?
肯定。
大局考量?
他无法否认其存在。
“我……明白了。”最终,罗泽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
“泽凯,”吕骁战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记住,反腐败斗争是持久战,不是歼灭战。”
“是,吕组长。”罗泽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会执行命令,做好结案工作,并调整工作重心。”
“好。”吕骁战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相关结案文书和说明材料,我会让人尽快送给你。辛苦了。”
电话挂断。
忙音在听筒里持续响着,罗泽凯却迟迟没有放下手机。
他就这样站在窗前,任由指间的香烟默默燃烧,直到灼痛传来。
窗外,苍岭的夜色依旧深沉,灯火阑珊。
一场本以为可以乘胜追击、直捣黄龙的战役,就这样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画上了休止符。
不甘吗?
当然。
但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或许,这确实是现阶段更具现实意义的“战果”。
只是……那八个亿背后隐约可见的唐家身影,那被匆忙注销的“先锋资本”,
这些,真的就只能就此掩埋了吗?
罗泽凯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命令必须执行。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开始起草关于周志刚案初步调查情况及结案建议的报告。
笔尖落下,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他知道,这份报告的递交,就意味着北阳省反腐调查进入终点。
……
与此同时,董春和的办公室。
桌上那部加密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唐俊”二字。
董春和心头一跳,立刻接起。
“董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志刚的案子到此为止,中纪委要撤了。”
唐俊的声音里并没有听出一丝兴奋,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
他刻意说出“好消息”这个词,像只是为了给董春和吃一颗定心丸。
“到此为止?中纪委……要撤?”董春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唐少,这消息……可靠吗?”
唐俊淡淡说:“我说话,什么时候不可靠?”
不是反问,是陈述。
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董春和的心狂跳起来,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太意外了!”
“唐少,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对你来说,确实是好消息。”唐俊语气依旧平淡,“至少不用再担心罗泽凯拿着鸡毛当令箭,天天威胁你了。”
“是是是!”董春和连连点头,即使隔着电话,“那个罗泽凯,这段时间可把我逼得不轻!”
“拿着中纪委的授权,在我办公室里颐指气使,一点面子都不给!”
“现在好了,中纪委要撤了,我看他还怎么嚣张!”
他越说越兴奋,连日来的压抑和憋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罗泽凯那张永远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此刻在他想象中一定写满了错愕和不甘!
“嚣张?”唐俊轻笑一声,那笑声凉薄得像冬夜的冰,“再嚣张也怕秋后算账。”
“我懂,我懂,等中纪委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