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一定要增派,”吕骁战的语气平缓但字字清晰,“中央给省里下达的指示精神是,最好在当地班子现有的人员里提拔。”
“我明白了。”罗泽凯立刻接话,身体微微前倾,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深意,
“您是说,中央也希望地方班子能保持一定的稳定性和延续性,尽量从内部解决干部缺口问题?”
“可以这么理解。”吕骁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可意会的慎重,“特殊时期,稳定是第一位的。”
“苍岭的情况你熟悉,平时多关注。”
“当然,眼下你的主要精力还得放在‘盛京渔业’的案子上。”
他略一停顿,话锋转到具体事务,“对了,关于下一步对周志刚的调查,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罗泽凯略作沉吟,语气沉稳地说:“吕书记,我认为对周志刚的‘压拉结合’,现在可以进入‘拉’的阶段了。”
“以他目前的处境——内外交困、极度孤立,正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
“我建议,明天上午的正式谈话,调整一下策略:”
“以政策攻心为主,适当施加证据压力。”
“但重点要让他看到出路,明确告诉他配合调查、检举揭发的利害关系。”
“甚至……可以适当透露一点更高层面的决心。”
“嗯,思路是对的。”吕骁战肯定道,“具体尺度你自已把握。”
罗泽凯心领神会,郑重应道:“我明白了,吕书记。我会把握好分寸。”
“好。你放手去做。”吕骁战最后叮嘱道,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托付,“省里和更高层面的支持,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罗泽凯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泉源市斑驳的夜景,久久沉默。
吕骁战的指示已经再明确不过:
对周志刚,攻心为上;
对唐俊那条线,移交高层处理;
对地方班子,则要关注稳定、倾向内部调整。
这背后,分明是一张正在悄然铺开的大网。
从中央到地方,从经济问题到政治生态,一场立体式的围剿与净化,已在同步展开。
……
夜色渐深,但许多人注定无眠。
泉源市,周志刚在空荡冷清的家中枯坐。
吴处长下午那番“劝导”与警告,像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既恐惧于罗泽凯步步紧逼的调查,又绝望于董春和的无情切割与嫁祸。
那八个亿的窟窿,像一座不断增长的大山,压得他神魂俱裂。
他想起家人,想起自已奋斗半生的仕途,一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瓶安眠药,倒出几粒在手心,瞪着看了半晌,却又颓然放下。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把家人拖进更深的泥潭。
省委大楼里,董春和同样未能安枕。
他反复推敲着傍晚与唐俊的那通电话——
唐俊那看似慵懒、实则冰冷的语气,到底有几分真、几分敷衍?
他太清楚唐家的行事风格:利益交换永远是第一位的。
想要换来唐家的庇护,自已手里还剩多少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