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唐俊才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董春和,一个罗泽凯,就把你吓成这样?”他嗤笑一声,“你的省委书记是怎么当的?”
“我……”
“行了。”唐俊不耐烦地打断他,听筒里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慌有什么用?他罗泽凯就算有备份,又能把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冰冷:“如果他真的查到你头上,我会想办法保你。”
“是!是!唐少,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董春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感激和急切。
“不过,”唐俊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厉,“董春和,你听好。把你自已的屁股,彻底擦干净!一点泥都不能沾。”
董春和赶紧表忠心:“您放心,中纪委这次主要查的是政法委书记丁泛舟,我向您保证,我和丁泛舟之间,没有半点经济利益关系。”
“嗯。”唐俊似乎失去了兴趣,声音懒洋洋的,“做好你该做的事。以后,别再为这种破事来烦我。”
“咔哒”一声,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董春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电话,手在话筒上停留了几秒。
他脸上那副谦卑惶恐的表情,像潮水一样褪去。
眼角嘴角一点点耷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屈辱和更深沉阴郁的复杂神色。
唐俊最后那句“别再为这种破事来烦我”,像一记看不见的耳光,火辣辣地甩在他脸上。
他这位在北阳省说一不二的封疆大吏,在唐俊面前,却卑微得如同一条可以随时被呵斥、甚至被丢弃的狗。
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保你”的承诺。
轻飘飘的,远不如那句“把你自已的屁股彻底擦干净”来得真实和残酷。
这意味着,一旦风浪太大,他很可能就是那块被扔出去压舱的石头。
董春和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西山沉郁的暮色,一动不动。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脊椎爬升,让他几乎要打个冷颤。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已对这个局面的掌控,正在松动、滑脱。
罗泽凯的行事,又狠又准,手里还握着不知道多少底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经验和预料。
真不知道罗泽凯的下一刀,会从哪里砍过来!
……
另一边,省纪委办案基地,讯问室。
空气凝固得如同冰窖,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丁泛舟夹着已经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在缭绕的余烬中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大概……八年前吧。”
他吸了口并不存在的烟气,眼神涣散。
“那时候我刚调到省政法委不久,位置还没坐稳,心里也虚。”
“有一次,跟几个老同事吃饭,喝到半酣,有人说,现在想干点实事、稳当事,光靠那点死工资,难。”
“得有点……‘活钱’。”
“当时桌上人都笑,说省里有些领导,早就在外面有了自已的‘门路’,过得那才叫滋润。”
他停顿了一下,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
“后来,就认识了王启明。”
“他那时还不是商务厅副厅长,只是下面一个企业的负责人,但为人活络,手眼也长。”
“是他,带我认识了一些‘朋友’……有开矿的,有盖楼的,还有……倒腾批文和指标的。”
“这些人,出手阔绰,‘孝敬’起来也大方。”
“一开始我怕,不敢碰。”
“王启明就劝,说没事,水至清则无鱼,大家心照不宣,只要手脚干净,不留尾巴就行。”
“所以你就收了?”罗泽凯问,声音平稳,目光却像钉子。
“一开始是小的,烟酒、卡片,后来是信封、盒子。”丁泛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