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加密手机在枕头边上嗡嗡震了起来,不是消息,是来电。
罗泽凯瞬间睁眼,一把抓起手机——是杨丽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把听筒死死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说。”
电话那头传来杨丽喘着粗气又强行压着的呼吸声,背景里还能听见隐约的人声和金属磕碰的闷响。
“罗书记,”她嗓子有点哑,绷得紧紧的,“我们……出意外了。”
罗泽凯心里咯噔一沉,语气倒还稳:“讲清楚。”
“回马枪杀到‘金鼎会所’,突击检查,发现里头不光涉黄,还有人吸毒。而且在保险柜里翻出一个账本。”
杨丽话速很快,带着后怕,“可我还没看清呢,会所老板金老四就带人冲上来了。”
罗泽凯急促的问:“你们现在在哪儿?账本呢?”
杨丽应道:“他们人多,我们两个兄弟受了伤,不过我把金老四按住了。”
罗泽凯呼吸顿了一下:“人伤得重不重?”
“都是皮外伤,已经送医院了,没事。”杨丽语速更快,“金老四让我铐在办公室暖气片上了。”
“但麻烦的是——账本被金老四一个亲信趁乱抢走,从后门溜了。”
罗泽凯眼神一下子锐起来:“账本的内容,你看到多少?”
杨丽冷静的说:“就扫了第一页几行。不像普通流水账,像是‘人情往来’的记录。”
“有日期、金额、代号……还有些奇怪的符号。”
罗泽凯关切的问:“金老四现在什么态度?”
杨丽利落的回答:“嘴硬,什么都不说,但看得出来他慌了。”
“你听好,”罗泽凯声音又低又快,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第一,马上把金老四秘密转移,不能留在会所,也不能带回市局。”
“找个绝对安全、只有你和两个信得过的人知道的地方,先把他关起来。”
“第二,查金老四的毒品来源,看能不能和刘三奎的案子扯上关系。”
“第三,”罗泽凯语气沉了沉,“这次行动,周国平很快就会知道。”
“你要咬死是怕嫌疑人跑路、证据被毁,才控制人并找地方问话。”
“至于账本,就说没看清里面是什么。”
杨丽反应很快:“明白了,把焦点引到暴力抗法上,淡化我们看到关键东西的可能。”
罗泽凯继续指令:“另外,立刻用市局名义,就‘金鼎会所’暴力抗法、袭警、涉黄涉毒涉黑这些情况,起草一份紧急报告。”
“天亮就报给市委、市政府和省厅。把动静搞大,把水搅浑。”
“报告要突出干警英勇、行动合法、情况复杂、需要上级支持。”
“这样既能占住舆论和程序高点,也能多少牵制周国平,让他们不敢直接动你。”
“是,我马上安排人写!”
“注意安全,保持联络。”罗泽凯最后叮嘱了一句,“苍岭这把火,已经烧到油库边上了。”
“每一步,都得小心再小心。”
……
凌晨三点,苍岭市。
“金鼎会所”的霓虹灯牌在夜里刺眼地闪着,但会所里头已经乱成一片。
杨丽指挥着仅有的几个绝对可靠的刑警,快速清理现场。
“杨局,金老四已经弄到安全屋了。”邢冰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地方,城东那个废了的粮油加工厂地下室,小五和小刘在那儿盯着,两班倒。”
杨丽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站在会所三楼那间豪华办公室的窗前,故意没封前门——
就是要让消息散出去,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警察来过了,老板被抓了。”
想了一会儿,她转身扫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红木家具、名家字画、一整面墙的茅台酒柜——
奢华是奢华,却透着一股土大款的俗气。
只有墙角那个嵌进墙里的德意志保险柜,跟这屋子格格不入。
现在柜门大开着,里头空空如也。
“账本……”杨丽低声念叨。她闭上眼,拼命回想刚才瞥见的那几行:
“,200,w,?”
“,300,l,△”
“,500,z,※”
日期、金额、代号、符号。
金额单位是“万”吗?
代号指的是谁?
那些勾、三角、星号又是什么意思?
她掏出手机,把这些符号全敲进微信,发给了罗泽凯。
一来留个备份,怕自已忘了。
二来她知道罗泽凯脑子快,也想让他帮忙琢磨琢磨。
发完又补了一句:“审了那些马仔,抢走账本的人叫‘狄明’,我会顺着这条线尽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