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苍岭市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联合调查组的询问、核查仍在继续,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透着一股“外松内紧”的味道。
钱明几次打电话给于穗,语气一次比一次急:“于书记,‘通知’精神必须尽快落实,罗泽凯同志回省学习的事,不能再拖了!”
于穗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接起来,话却说得滴水不漏:“钱组长,我理解省里的急切。”
“不过这事儿涉及主要领导分工调整,需要协调几位常委的时间统一思想。”
“另外,几位老同志对突然的人事变动也有些看法,我们得耐心做好解释工作,您说对吧?”
她总是用“需要研究”、“正在沟通”、“按程序推进”这类理由,把这事稳稳地拖在“讨论”环节里。
于穗的不配合,很快通过钱明之口,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任志高耳朵里。
任志高听完汇报,脸色一沉,手里的茶杯“咚”地一声顿在桌上。
“不识抬举!”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指尖重重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于穗这套“软钉子”,让他彻底火了——
这女人表面顺从,骨子里那股清高和执拗却明目张胆地摆了出来,居然敢用“程序”当挡箭牌,给罗泽凯争取时间!
好,既然她不肯配合,那就换一个肯配合的人来。
他抓起电话,声音冷硬:“马上通知苍岭市市长周国平,让他立刻到省组织部来见我。”
不到两小时,周国平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省委组织部的小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
可眼里那簇压不住的亮光,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躁动——
他隐约感觉到,等待已久的机会,可能要来了。
“周市长,坐。”任志高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苍岭最近的情况,你应该都清楚吧?”
“清楚,部长。”周国平连忙点头,话里带着叹息,“赵德海的事影响太坏了,干部队伍人心浮动,社会舆论也乱七八糟。”
“罗书记……哎,本意也许是好的,可方式方法确实太激进,缺乏全局考虑啊。”
“嗯。”任志高微微颔首,似乎对他这“客观”表态还算满意,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现在的问题是,罗泽凯继续主持工作,已经不利于稳定大局。”
“省委考虑,由你——以市委副书记、市长的身份——临时全面主持苍岭市委、市政府工作。”
“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不能断档,更不能出乱子。”
周国平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
他用力抿住嘴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重”而“惶恐”:“部长,这……责任实在太重了。”
“我担心自已能力有限,辜负了省委的信任啊……”
“你不是一个人扛。”任志高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联合调查组会全力支持你。”
“钱明同志已经明确表态,只要你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稳住局面,省里就会把你看作‘关键时刻靠得住’的干部。”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敲在周国平心上:“有些位置,从来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你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开了周国平心里那扇憋屈已久的大门。
他“唰”地一下挺直腰板,脸上那点“惶恐”瞬间被一种“临危受命”的坚毅取代,语气斩钉截铁:“请部长放心!”